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形猛地一僵。
而瑶光原本紧跟而上的一掌，已到了黑袍人胸前半尺处！她听见折颜的惊呼，心中一凛，硬生生收住掌力，一个旋身将力道卸在一旁的空地上。
“轰！”
青石地面被掌风轰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青溟在折颜开口的瞬间就知道要糟。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点破月真的身份——最好是瑶光攻势稍缓，月真有所准备的时候。可折颜这没脑子的老凤凰，居然就这么直接喊了出来！
青溟暗骂一声没脑子，左手一扬，青萍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光，稳稳接住了因为身形僵住而险些摔倒的月真。
而瑶光在稳住身形后，几乎是瞬移到了月真身旁。她一把扯下黑袍的兜帽——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漏进来，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
月真。
瑶光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看着月真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中那抹慌乱与无措，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她转身看向折颜，语气急促：“快来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折颜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快步上前，手指搭上月真的脉搏，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月真乖乖地任他探查，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瑶光，也不敢看青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片刻后，折颜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受伤。”
他在喊出月真名字之后，看见青溟那难看的脸色和抛剑的动作，就知道自己冲动了。还好瑶光收手及时，青溟接得也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折颜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看向月真，语气严肃：“真儿，你为何打扮成这副模样，深夜来青溟上神的院落？”
瑶光也有同样的疑惑。但她看月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拦下了还要追问的折颜。
“好了。”瑶光的声音缓和下来，她看着月真，眼中有关切，也有责备，“下次不要再如此了。方才若是我收力晚一分，或是青溟没有及时接住你，你可想过后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温和，却也更郑重：“以后莫要如此鲁莽了。”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折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一个老人家，要多给小辈一些自由空间。真儿既然不肯说，自有他的道理。”
最后，她重新看向月真，目光柔和：“若是有什么事……若青溟上神无法办到，你随时也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得体贴周到，处处照顾月真的心情。可听在月真耳中，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瑶光姐姐总是这样。温柔，体贴，包容，像个最称职的长辈，关心他、照顾他、纵容他。
可也仅仅是长辈。
月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低声应了句“知道了”，声音轻得像蚊蚋。
瑶光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拉着还想问个究竟的折颜离开了。临走前，折颜回头看了月真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
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溟走到门边，将破损的门板虚掩上，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月真。月光从窗棂的破洞漏进来，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看来，”青溟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你是对历劫之事有什么想法，要私下跟我交流？”
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茶壶居然没在刚才的打斗中摔碎，真是个奇迹。
“只是你这装扮，这时辰，”青溟抿了口茶，抬眼看向月真，“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月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摘下破损的黑袍，露出里面一身简单的青衣。他走到青溟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方才惊扰了青溟上神，月真在此赔罪。”
青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月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他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
青溟也不催他，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打量着眼前这位净月天狐最后的血脉。
月真的容貌无疑是极好的。继承了月漓的精致与净月天狐特有的空灵，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樱粉。此刻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柔和得像一首诗，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此刻却写满了纠结、忐忑，和某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良久，月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犹豫：“青溟上神……历劫之事，我……”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道：“瑶光姐姐她……会不会遇到……心仪……？还有我……我想……”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他想和瑶光一起历劫，不是以晚辈的身份，不是以被照顾的孩子的身份。他想说，他怕瑶光察觉他的心思，怕她拒绝，怕连现在这点亲近都失去。他想说，他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瑶光看见他、不是看见“月漓的儿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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