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涧观的后院比前院更为僻静,青石板缝里钻出细绒般的青苔,在初冒出来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小库房被临时收拾出来安置苏婉儿——这里原本堆放着香烛、黄纸等杂物,此刻杂物被清到一角,一张简易的木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素净但厚实的被褥。
苏婉儿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还是在不停地发抖。那颤抖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止不住,棉被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干裂起皮,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很久,泪痕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刘鹤山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汤是刚熬好的姜枣茶,冒着袅袅白气。他把汤放在床头的小木几上,碗底与木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苏小姐,喝点汤吧,暖暖身子。”刘鹤山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婉儿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涣散,仿佛魂还没完全归位。天花板上是老旧的原木梁,有几处结了蛛网,一只小蜘蛛正慢悠悠地爬过。
刘鹤山叹了口气。他打理月涧观这些年,见过不少事,但像苏婉儿这样被邪物伤得这么重的,还是头一回。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木门合拢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门外,宋倦靠在斑驳的灰墙上,双手抱胸,脸色凝重。他今天本来只是来月涧观找刘鹤山商量些事,顺便看看苏婉儿的状态——毕竟她是目前唯一能从内部了解蜕仙门的人。没想到刚进观门,就听见小库房方向传来凄厉的尖叫和器物摔碎的声音。
他冲进去时,看见苏婉儿倒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得像要散架。更骇人的是,她周身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试图往她七窍里钻。刘鹤山正手忙脚乱地往她额头上贴符,但符纸刚贴上就自燃了,烧成灰烬。
宋倦当即咬破指尖,以血凌空画了一道定魂符,口中急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血符成型的瞬间,观内供奉的雷祖神像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威压扫过,那黑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叫,猛地从苏婉儿身上弹开,在空气中扭曲挣扎了几下,最终消散。
“怎么样?”刘鹤山小声问,打断了宋倦的回忆。
宋倦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魂魄不稳,三魂七魄差点被强行抽离。幸亏月涧观有雷祖坐镇,那股邪气被压制了大部分,再加上我及时用定魂符稳住,她才捡回一条命。但……”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她的身体已经被阴气侵蚀得很严重了。经脉里有黑气残留,像墨汁滴进清水,一时半会儿化不开。就算能活下来,以后也会体弱多病,畏寒怕冷,寿元……至少折了十年。”
刘鹤山脸色一白,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这么严重?”
“强行附身,还是那种带着极深怨念的邪物,没当场魂飞魄散已经是万幸了。”宋倦说,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她现在神志不清,一直念叨着‘天师要杀我’、‘救救我’。看来傅归远已经知道她背叛了,这是灭口,也是警告。”
“闲川和陆教授什么时候能回来?”刘鹤山焦急地问,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日头西斜,在院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方队已经联系他们了,应该快了吧。”宋倦看了看腕表,“但愿来得及。傅归远既然对苏婉儿下手,说明他已经开始清理门户了。下一个目标是谁,不好说。”
房间里,苏婉儿忽然动了动。她像是从漫长的噩梦中惊醒,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门口。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瞳孔骤缩,但很快又变得空洞,那恐惧沉了下去,变成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想起了昨晚。
昨晚,她似乎很早就睡着了——或者说,是被迫“睡去”的。
梦中,她像以前一样在直播。背景是她精心布置的房间,暖色的灯光,可爱的玩偶,她对着镜头微笑,讲解着某款新到的“灵异小物”。直播间人气很高,弹幕刷得飞快。
直播到一半,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那种感觉来得突然而猛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虚空里伸出来,扼住了她的心脏,狠狠一捏。她当时还在对着镜头说话,声音却陡然变了调,从清甜变得嘶哑:“……今天、今天这款水晶,据说能、能辟邪……”
粉丝们发现了异常,弹幕开始刷屏:
“婉儿怎么了?脸色好差!”
“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惊恐)”
“快离开那里!感觉不对劲!”
“婉儿你后面……后面好像有影子!”
苏婉儿想离开,想关掉直播,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抬不起来;手指僵在鼠标上,按不下关机键。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粘稠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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