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创意工坊的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不是因为项目 deadline，不是因为玩家反馈爆炸，也不是因为德丽莎又推出了什么新的“健康工作条例”。
是因为烧基。
准确地说，是因为烧基要在今天下午的“新人成长分享会”上发言。
——
“新人成长分享会” 是天命娱乐的传统项目。每个入职满三个月的新人，都要在全体成员面前分享自己的成长心得、工作感悟，以及——据琪亚娜说——一些“让你社死的黑历史”。
“没事的，”琪亚娜拍着烧基的肩膀，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安的笑容，“我第一次分享的时候，把自己熬夜写崩的代码投影出来了，满屏都是bug，姬子老师笑了整整三天。”
“谢谢前辈，更紧张了。”
“芽衣分享的时候，她做了个PPT，每一页都是营养学数据，下面的人睡着了四个。”
“芽衣前辈的营养学数据很有用……”
“德丽莎部长分享的时候，讲了一半企鹅跑出来了，她去追企鹅，回来的时候忘记讲到哪了。”
烧基沉默了。
“所以你看，”琪亚娜总结道，“再怎么惨也不会比我们惨。放轻松！”
烧基看着琪亚娜真诚的眼神，决定不问她“追企鹅”那个环节到底是不是真的。
——
下午两点，会议室
人已经到齐了。
姬子坐在主位，手里照例端着乌龙茶——今天杯子里飘着一片柠檬，据说是芽衣建议的“健康搭配”。
德丽莎抱着企鹅笔记本——封面印着企鹅图案的笔记本电脑，据说是定制款。
琪亚娜和芽衣坐在一起，琪亚娜手里抓着一包薯片，被芽衣用眼神制止了三次，目前处于“抓而不吃”的僵持状态。
希儿和黑希儿坐在角落。希儿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准备认真记录；黑希儿靠着墙，表情写着“我只是来陪她的”。
布洛妮娅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手里握着一杯茉莉花茶——周三才喝过，今天又喝，说明这杯茶有某种仪式感。
明轩的投影悬浮在她身侧。
以及，远程接入的特斯拉博士——她的投影出现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虚拟的黑咖啡。
“可以开始了吗？”特斯拉问，“我三点还有会。”
德丽莎点头，看向烧基。
“来吧。”
——
烧基站起来。
他准备了三天。
五千字讲稿，打印出来整整八页。他背了三天，倒背如流。他甚至准备了PPT——不是琪亚娜说的那种“全是bug”的PPT，是精心设计的、有图表、有案例、有金句的PPT。
但此刻，站在所有人面前，面对那些熟悉的目光，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讲稿呢？
PPT呢？
那些精心准备的金句呢？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琪亚娜小声说：“他是不是卡bug了？”
芽衣轻轻拍了她一下。
烧基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叫邵启。”
声音有点抖。
“笔名烧基。”
还是抖。
“入职……三个月。”
他看着台下的人——琪亚娜的眼睛、芽衣的微笑、希儿的认真、黑希儿假装不在意的余光、德丽莎的鼓励、姬子的等待、布洛妮娅的平静、明轩的——明轩在记录，但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还有特斯拉博士。她端着那杯虚拟咖啡，表情是“你最好快点说”，但眉头没有皱。
烧基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了入职第一天。
那天他带着三十页《存在主义框架》来面试，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分钟，从海德格尔讲到萨特，从自我认知讲到他人即地狱。
布洛妮娅全程面无表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的剧情样本里，玩家需要解构海德格尔才能通关？”
那时候他不服气。
现在他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讲稿忘掉。
“两个月前，”他说，声音渐渐稳下来，“我以为做游戏，是把自己的思想刻进别人的脑子里。”
台下安静。
“我以为深刻就是让人看不懂，哲学就是要晦涩。我以为玩家需要被教育，需要被挑战，需要被——被我这样的人，引领到更高的思考层次。”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被教育了。”
琪亚娜笑出声。
“第二章发布的时候，我被骂成‘谜语人’。我不服气，觉得是玩家不懂。然后我做了田野调查——就是偷偷混进玩家群里，看他们怎么骂我。”
“我看见有人说：‘我加班到十点想放松一下，结果在游戏里继续加班。’”
“我看见有人说：‘我女儿玩到第二章问我，这个叔叔说的话为什么像我的语文阅读理解题？’”
“我看见一个四十岁的程序员说：‘烧基的剧情像什么？像你累了一天想喝碗热汤，结果他端给你一碗需要自己调味的哲学浓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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