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绿灯。她穿过马路，走进地铁站入口。自动扶梯缓缓下行，灯光映在瓷砖墙上，忽明忽暗。她站在黄线内等车，背包放在脚边，视线落在轨道深处。
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车厢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她迈步走入，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列车启动后，窗外光影快速流动，照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醒：今日展览数据已上传至公共档案库，访问权限面向全球开放。
她没去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这是她惯常的动作，像在确认某件东西是否还在原位。
两站过后，她起身下车。出口通道比进来时多了些人，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她随着人流走出地面，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街灯逐一亮起，照亮路面斑驳的砖纹。
她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这里是老城区，房屋低矮，电线交错。走了约百米，她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她摸黑上了二楼。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号204。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推门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边立着个旧书架。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是昨晚留下的。她把包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能看到远处会展中心的轮廓，灯光依旧明亮。展览将持续一个月，每天都有新的参观团体登记入场。她知道会有更多质疑，也会有更多人开始尝试理解那些曾被当作迷信丢弃的东西。
她脱下外套挂好，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坐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亮起，是今日展览的实时反馈页面。多国文化机构已提交合作意向书，集中在传统医学研究与非电力机械复原两个方向。
她关闭页面，打开文档编辑器，新建一份记录文件。标题写着：“星渊文化全球展·第一日纪要”。
敲完几行字后，她停下来，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块布包，解开后露出一枚铜铃。边缘磨损严重，是早年在边境采药时捡到的老物件。据说能驱邪避祟，她一直当摆件放在案头。
现在她把它拿起来，轻轻摇了一下。声音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然后放回原处。
她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洗脸。水流冲过脸颊，带走一天的疲惫。抬头擦脸时，镜子里映出她左眉骨那道细疤，是采药时被灵兽所伤。
洗漱完毕，她换上家居服，坐回书桌前继续写纪要。文档越拉越长，记录了每一项展品的反馈情况、观众提问类型、媒体报道倾向。
写到音律展区时，她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安神引》播放期间，现场三人出现明显放松反应，建议后续联合神经科学团队进行对照实验。”
保存文件后，她关掉电脑。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发出轻微嗡鸣。她走到床边躺下，没开灯，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明天会有新一批外国学者到场，需要准备双语解说材料。
这个想法落地后，思绪慢慢散开。
她睡着了。
街道对面的一栋公寓楼上，某个窗口的窗帘微微晃动。里面站着一个人，身形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目光始终落在她那扇未亮灯的窗户上。
他站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巡逻保安的脚步声，才悄然退后一步，隐入房间阴影之中。
燕南泠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当她醒来时，必须立刻记下梦里的每一个字。
不能忘。
一旦忘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此刻她的手腕贴着床单，皮肤表面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温热感，像是有光轻轻拂过，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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