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医院，开车过去。”顾怀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对着匆匆赶进来的餐厅经理说的，也是对慌乱中的苏家父母说的。他甚至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抱着苏暖暖就大步往外走。
顾奶奶回过神来，连忙拉着顾老爷子跟上，一边颤声对苏明远夫妇说：“快，快跟上怀谦！坐我们的车！”
一行人兵荒马乱地赶到最近的私立医院。顾怀谦一路抱着苏暖暖冲进急诊室，直到医护人员接手，将她放在移动病床上推进检查室，他才松开手，站在原地，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不正常的轻飘和冰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明远和章曼互相搀扶着，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脸色灰败。顾奶奶坐在长椅上，紧紧握着顾老爷子的手，不停念叨：“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顾怀谦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身影几乎融入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看着紧闭的检查室大门，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苏暖暖晕倒前那一刻，那双亮得惊人的、充满活力的眼睛，还有她举杯时那份坦荡的感谢和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是苏暖暖主治男医生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他直接走向苏明远和章曼，语气带着责备：“苏先生，苏太太！你们怎么还让孩子喝酒了？！上次出院的时候不是再三叮嘱过吗？她的身体需要静养和观察，不能受刺激，更不能饮酒！你们这不是胡闹吗！”
苏明远和章曼被说得满脸羞愧和懊悔，章曼更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医生，对不起……今天是个意外，我们……”
“意外？这能是意外的理由吗？”医生显然很生气，又看向一旁陌生的顾家三人，眉头皱得更紧，“这几位是？”
顾奶奶连忙上前，急切地问：“医生，暖暖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就不能喝酒了？严不严重？”
医生看了看苏明远夫妇，见他们神色痛苦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病人可能是……脑瘤初期。虽然目前看情况还算稳定，但这种病最忌情绪波动和刺激性物质。你们怎么能让她喝酒呢？”
脑瘤初期？
那个每天笑眼弯弯、在剧组人缘奇好、对着一幅阳光画作和几本旧笔记都能开心半天、认真演戏、真诚道谢、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女孩？
她……得了脑瘤？顾怀谦一愣。
顾奶奶和顾老爷子也被这个答案震得说不出话，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痛惜。顾奶奶捂住胸口，眼圈瞬间红了：“怎么会……这么好的孩子……”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痛，上前一步，对着顾家三人，尤其是看着顾奶奶和顾怀谦，语气近乎哀求：“顾老夫人，顾老先生，怀谦……这件事，暖暖她……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让别人可怜她。她自己的心愿，就是像正常人一样，开开心心、充充实实地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所以，求你们……装作不知道，行吗？别让她有压力，别让她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哽咽，一个父亲的无力与深爱，表露无遗。
顾奶奶抹着眼泪，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们不提，不提……”
就在这时，病房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苏暖暖已经醒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她看着围在门口、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红着眼眶的顾奶奶和站在阴影里、神情难辨的顾怀谦，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顾奶奶，顾爷爷，顾先生……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顾奶奶立刻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傻孩子，跟奶奶说什么不好意思！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没事，顾奶奶。”苏暖暖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您别担心，我身体壮着呢，过两天又能活蹦乱跳啦！”
她越是表现得轻松乐观，越是安慰别人，看在知情者眼里，就越是让人心酸。
顾怀谦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看着她明明刚经历晕厥、却还在安慰长辈的懂事，看着她那双即使此刻依然努力闪烁着光彩的眼睛。
他心中的震撼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层层难以平息的波澜。
脑瘤初期……可能意味着什么，他并非完全无知。
可是她呢？
看苏家父母和医生的反应，她显然是知道的。
知道了自己身患可能危及生命的重病，知道了未来或许充满不确定和艰难，她怎么还能……还能笑得出来？还能对着一幅画、一次演戏机会、甚至一杯感谢的酒，露出那样纯粹而充满期待的眼神？还能安慰别人，说自己“过两天又能活蹦乱跳”？
是什么支撑着她，能如此坦然地接受命运不公的宣判，还能保持对未来生活如此积极的向往？
这和他所经历的一切，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曾经以为，努力做到最好，站到最高的地方，就能换来父母的关注和认可。于是他成了影帝，成了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可结果呢？他的父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成就视若无睹。那一刻，他只觉得一切努力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兴趣和热情瞬间冷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所以他退圈，接手公司，按部就班地生活，像一台完美却空洞的机器，等待着继承顾氏，继续这毫无波澜、也毫无热度的余生。
而她，明明手握着一副比他那虚无的名利更糟糕、更残酷的牌，却活得像个小太阳，努力地发光发热，温暖着身边的人，也照亮着自己前行的路。
多么……讽刺。又多么……不可思议。
他看着她那双即便在病中，也努力亮晶晶的眼睛，第一次，心中涌起的不是漠然、不是审视、不是反感，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的探究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
系统没有提示好感度变化，但顾怀谦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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