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提示音让苏暖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心跳漏了一拍。+10？是因为他让她去房车休息这个举动？还是因为……别的？
她轻轻拉开车门，果然看到顾怀谦坐在里面唯一的小沙发上。房车空间不大，他坐在那里，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却丝毫不显局促，反而让这小小的空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一丝奇异的温暖。
“顾先生？”苏暖暖走进去，关上门，隔开了外面的喧嚣，“您找我？是不是……我刚才哪里演得不好？”
顾怀谦抬眸看她。她的妆发还保持着戏里的样子，只是卸去了那层浓烈的恨意与绝望，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几不可查的生硬，像是并不习惯这样直接的关心，“你父亲，还有我奶奶，都叮嘱过……让我照看你一些。”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为自己的询问找了一个合理的、非个人情感的理由。
苏暖暖看着他这副“呆呆人机”试图表达关心却又不自然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温暖。她摇摇头，笑容明亮：“没事的，顾先生。就是情绪起伏大了点，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带上了点真实的苦恼，“其实……我感觉自己还是没完全抓到柳清霜最后那一刻最精髓的感觉。恨意和爱意都有了，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通透，不够……决绝？”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怀谦身上。看着他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顾先生，”她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点狡黠和试探，“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如，您和我对一下戏试试看？就最后那一段。”
顾怀谦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对上她那双充满期待、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第一反应是拒绝。演戏？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苏暖暖看出他的犹豫，连忙补充，语气带着诱哄：“不是让您真的‘复出’啦！就当……是老师指导学生，帮我找找感觉，指点一下嘛！顾奶奶都说您以前演戏很有感染力的！” 她适时搬出了顾奶奶。
老师……指导学生？顾怀谦看着她。她眼中只有纯粹的、对提升演技的渴望，没有其他杂念。“可以。”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声音低沉。
苏暖暖立刻高兴起来，简单描述了一下场景和走位：“就这里，您站着，当做是‘陆宸’刺出那一剑后，我中剑，倒向您……然后说台词。”
顾怀谦站起身。即使是在这狭小的房车里，当他收敛起那层商业精英的冷漠外壳，仅仅只是站定，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属于“演员”的专注气场。他没有刻意去演“陆宸”的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苏暖暖身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开始。
苏暖暖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她后退半步，做了一个被剑刺中的虚拟动作，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中那复杂的恨意、痛楚、错愕如同潮水般涌现、交织。然后，她踉跄着向前“倒去”。
顾怀谦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就像那天在餐厅一样。她落入他怀中，很轻，带着戏服的淡淡香气和属于她自身的、阳光般的暖意。
她靠在他臂弯里，仰起脸，看向他。此刻，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面对爆红男星时那种需要用力激发的恨与痛，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真实。所有的激烈情绪仿佛在倒下的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茫和疲惫。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盛满对生活热切期待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所有的光彩迅速黯淡、熄灭，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毫无生气的死寂。唯有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似悲似喜、更像是彻底解脱的弧度。
她用一种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念出了那句台词：“如果人生重来……还是不要……爱上你了……”
声音落下，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等待终结的黑暗。
顾怀谦抱着她，看着怀中这具仿佛瞬间失去所有生命力的“躯体”，看着她那双毫无光泽、如同熄灭星辰般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忽然想起了在医院里，她虚弱地笑着说“过两天又能活蹦乱跳”的样子。
如果……如果现实中，她的疾病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在最后的时刻，她是否也会像此刻的“柳清霜”一样，眼中所有的光亮熄灭，只剩下这样一片沉寂的、等待死亡的灰暗？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像一柄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早已麻木的情感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他愣住了，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目光凝固在她失去光彩的脸上，一时竟忘了这是在“对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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