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冰冷的雨水砸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傅斯年坐在宾利车里，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烟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抬眼望向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始终没有动静，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口的感应灯突然亮起，苏晚卿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她没打伞，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和颈间，单薄的风衣裹着纤细的身躯，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白梅。
傅斯年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撑着伞冲了过去，将她护在伞下。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隔绝了两人之间横亘已久的距离。
“为什么不打伞？”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想帮她拂去脸上的雨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被她猛地侧身躲开。
苏晚卿抬眼看向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眼神清冷得像淬了冰：
“傅斯年，你有什么资格关心我？”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傅斯年的心脏，让他瞬间僵在原地。伞柄在他手中微微颤抖，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寒意顺着衣料侵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口的疼痛。
“我知道你恨我。”
傅斯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坦诚，
“恨我利用你，恨我伤害你，恨我让你活在误会里。可晚卿，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伤害你。”
“没有想过？”
苏晚卿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傅斯年，你拿着我泄露的苏氏机密，一步步将苏氏逼入绝境时，没想过伤害我？你把我关在别墅，说我不过是你复仇的棋子时，没想过伤害我？你在众人面前维护林若薇，让我受尽羞辱时，没想过伤害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傅斯年的心上。他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你怎么解释？”
苏晚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U盘，举到他面前，雨水打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还是说，你也要告诉我，这也是为了保护我？”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U盘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自然认得这个U盘，当年他查到养父保险柜里有这个东西，却始终无法破解，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苏晚卿拿到了。
“是傅承泽。”
傅斯年的声音艰涩，
“当年我查到的‘证据’，都是他伪造的。他故意让我以为你养父是傅家惨案的凶手，让我把对你养父的恨意转嫁到你身上，这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同时掌控傅氏和苏氏。”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利用我？”
苏晚卿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终于冲破眼眶，与雨水混在一起，
“你明知道我对你有过心动，明知道我在你身边过得如履薄冰，你还是选择了利用我？”
“我没有！”
傅斯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急切，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的感情！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和你父亲相似的眉眼，可后来……后来我不知不觉中就爱上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控的颤抖，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是因为傅承泽太狡猾，我怕他会拿你当要挟我的筹码；我不敢承认爱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两家的恩怨后，会更恨我；我把你关在别墅，是因为我怕你离开我，怕你落入傅承泽的圈套！”
“你以为我会信你？”
苏晚卿用力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傅斯年，你的爱太沉重，太自私，我承受不起！”
“信不信由你。”
傅斯年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父亲是傅家的恩人，当年若不是他，我早就死在傅家惨案里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查傅承泽，就是为了还你父亲清白，也是为了保护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傅承泽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联手，扳倒他，还你父亲一个公道，也给我们自己一个解脱。”
苏晚卿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看着他肩膀上那道当年为保护她留下的疤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U盘里养父的忏悔，想起陆景琛的证词，想起傅斯年深夜在门外守着她的身影，想起他为她挡下袭击时的决绝。
原来，所有的冷漠与伤害背后，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守护；原来，这个让她恨入骨髓的男人，真的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暗中守护了她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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