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落在球场上，细碎的声音一点点往耳朵里钻。
先有了模糊的震动，再慢慢分辨出远处的击球声，脚步声，还有场边压低的议论声。
时昭撑着球拍，没有立刻起身。
刚才彻底失去的感官正在一点点回来。
手指扣着拍柄的触感重新变得清楚，膝盖刚才蹭过地面的地方泛起一点细微的刺疼，连雨水从额发滑到脸侧的凉意，都变得比刚才更具体。
比赛结束，幸村开始收回他的精神力。
刚刚确定自己已经输了的时昭，也果断收了回来。
那层铺开的压迫感一点点从球场上退下去，原本被强行拉扯到极限的距离错乱也跟着松开。
时昭慢慢抬起眼。
最先恢复的是一点模糊的光。
随后，球网从黑暗里浮出来。
再之后，时昭低下头看了一眼。
黄绿色小球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的前方不远处。
再抬头，就是站在球网另一端的幸村了。
雨水落在幸村肩上，顺着他额前的发往下滑。
他背依旧挺直，球拍也还握在手里，可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平时那种从容。
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许多。
握拍的手指还没有完全松开，指节微微绷着，脸色也比平时白了一点。
刚才那一局不是只有时昭被拖到了极限。
幸村同样不好受。
时昭眨了一下眼。
视野还有些发虚，可幸村的轮廓已经彻底清楚了。
对面的人也在看他。
下一组上场的提示很快传来，虽然没有人刻意去提醒他们离场，但对视了一眼的两个人动作很快。
时昭撑着球拍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脚下没有立刻踩实。
那点麻意还缠在脚上，明明已经重新感觉到地面，却还是迟了半拍才真正站稳。
幸村也从另一边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球场。
场边不少人都还在喘气。
刚刚结束比赛的选手坐在台阶上，有人仰头靠着墙，有人弯着腰撑住膝盖，还有人干脆把球拍横在脚边，任由汗水和雨水一起往下滴。
下一组已经走进场内，鞋底踩过湿掉的球场，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切原就是这时候蹦过来的。
他原本像是憋了一路，脚步快得几乎要冲到两个人面前。
可真到了近前，看清幸村和时昭的样子，他又一下子停住了。
“部长，时昭……”
久违地，连大心脏的切原这会儿都只是喃喃声。
他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明明自己眼底都还是红的，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开口。
被切原喊住的两个人，几乎齐刷刷地开口，“没事。”
切原嘴巴张了张。
这一下，他反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们这叫没事吗？”
声音终于找回来一点，却也没有平时那么理直气壮。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沾着水的袖口，又看了看幸村额前还在滴水的发，沉默了一秒。
“至少还醒着。”
幸村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也还能走。”
切原：“……”
头一回，他体会到被自家部长和时昭噎得没话说的感觉。
可看着他们的脸色，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只硬邦邦地指了指旁边的台阶。
“可以坐这边。”
时昭这次没有逞强。
他和幸村一起走到旁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雨还在落，不过不算大，只是细细地铺在场边，让空气也跟着冷了一点。
时昭把球拍放在身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感官恢复之后，那些麻意也跟着变得更清楚。
掌心还残着细微的颤。
下一秒，幸村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时昭动作一顿。
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雨水也还没完全擦干。
可幸村握住他的那一瞬间，仍旧清楚地感觉到，时昭的手腕是冰凉的。
从身体里面透出来的冷。
幸村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果然……
没有松开手，幸村只是抬眸看向了时昭，“刚才那一下，不只是因为雨吧。”
时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很快把手指收紧。
“嗯。”
感觉到幸村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时昭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这次的失误很明显，即使幸村有被他的精神力影响，也不可能没注意到。
他缓了几秒后又补了一句，“那会儿去洗手间还是没有完全调整好。”
细雨落在台阶边缘，顺着缝隙慢慢往下滑。
过了片刻，没等幸村开口的时昭也微微仰起了头。
任由细密但不大的雨落在自己的眼睛，脸颊上，慢慢往下滑。
“这说明……”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落，他眨了一下眼，视线却没有移开。
不管是动作还是话语，这会儿都没有要躲的意思。
“现在的我，还不适合站在这里。”
幸村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偏过头看着时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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