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早膳用尽,满心暖意融融。
谢榆压下心底纷乱的软意,打算循路返回自己的寝宫。
魔域宫道悠长,古木参天,晨雾轻薄缭绕枝间,四下静谧无人。
可当他途经一片苍翠古林,遥遥望见树荫下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时,方才积攒的所有暖意、所有悄悄滋生的松动,瞬间轰然碎裂。
挺拔清冷的萧云舟,对面立着一名衣饰雍容华贵、气度超然矜贵的男子。
距离遥远,树影遮挡,看不清眉眼,却能看见二人姿态熟稔从容,低声闲谈,默契非常。
心头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空落,猝不及防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刚刚萧夺说的那些话还回荡在耳边——
【您是头一个,老大还从未对人这般关怀备至。】
可眼前这一幕,狠狠推翻了他所有的侥幸。
原来他不是特殊。
原来萧云舟也会与人这般亲近私谈、这般从容默契。
距离太远,层层枝叶遮挡视线,风声簌簌盖住一切声响。
谢榆完全听不清二人半句交谈。
他只能静静看着。
看着素来冷肃寡言的萧云舟,对着另一个陌生男子,有说有笑,姿态熟稔亲昵,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温柔。
昨夜萧云舟清清楚楚同他说过——他不好男色,从不对男子动心,不至于饥不择食。
可眼前这幅画面,莫名刺得谢榆心口微微发闷。
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无端滋生,细细密密堵在胸腔里。
他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更不懂这份突如其来的酸意从何而来,只知道看着萧云舟对旁人这般温和亲近,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瞬间凉了大半。
而林间树下,站着的正是萧云舟与魔界少主蚩璃——即温霂尘。
二人私谈静谧,气氛沉稳。
温霂尘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诚恳:“云舟,此番还得多谢你,师姐近日忧心谢榆遇险、身陷魔窟,寝食难安,我不便亲自出面插手魔域纷争,只能托付于你。不知谢榆可否平安救下,安置稳妥?”
萧云舟微微颔首,神色坦荡认真:“放心,昨日风波已彻底平息,我将他安置在我院中,无人敢欺,现下十分安稳。”
话音落下,他眉宇微凝,添了几分沉色:
“唯独一事棘手,谢榆族人被蚩砚秘密囚禁,关押地点极为隐秘,层层结界封锁,我连日探查魔域据点与布防,依旧查不到半点线索,暂时无从施救。”
温霂尘闻言从容淡然:“无妨!蚩砚多疑谨慎,藏事极深,此事本就急不得。你暗中稳步探查,务必保全自身,不必冒进。”
想起虞清婉,他眉眼温柔,“这边诸事稳妥,我便可以回去给师姐复命了,不让她再牵挂忧心,辛苦你这一趟费心奔波了。”
一听到虞清婉,萧云舟便赶忙随口问道:
“对了,你与你师姐成婚也有段时日了,我一直无缘得见嫂子真容,到底什么时候带我认识认识?也好让我沾沾你们的喜气。”
温霂尘眉眼温润,闻言淡淡摇头,语气从容温和:“不急。待我手头上所有琐事彻底处理干净,魔域隐患尽数安稳,尘埃落定之日,自然会带你去见她,让你们正式相识。”
萧云舟闻言微微撇嘴,心底默默吐槽。
他这位挚友,属实小气到家。
明明早已与心爱之人修成正果、成婚相守,日日恩爱缱绻,却偏偏把自家夫人藏得严严实实,藏着掖着不肯让旁人窥见半分。
最过分的是,自己孤身一人、孑然一身,日日潜伏魔窟刀尖舔血,辛苦奔波。
结果还要看着这二人双向奔赴、岁岁恩爱,不间断吃狗粮,属实杀人诛心,半点道理都没有。
萧云舟无奈叹气,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是单身卖命打工人。
*
二人又闲谈片刻私事与密事,便各自道别分开。
温霂尘处理完林间私谈,便转身返回少主府邸。
殿内清雅安宁,虞清婉正静坐在窗前休憩。
见他归来,她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的关切。
温霂尘走上前,轻声安抚:“师姐,且放宽心,谢榆已经彻底脱离险境,妥善安置,无人再敢欺凌折辱,眼下十分安全。”
虞清婉笑道:“如此就很好,你向来做事稳妥,我交代的事情,无一不例外处理的很好。
哎呀,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师弟啊,这么让人安心?”
旁人或许以为是她虞清婉心软良善,悲悯众生,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来不是。
她从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做不到对世间所有苦难泛滥同情,更不会无缘无故为一个陌生人费心奔波、牵动心绪。
那日得知谢榆身陷魔窟,被蚩砚禁锢折辱,心生不忍,便让温霂尘出手相助,不过是爱屋及乌。
那少年眉眼风骨、孤倔心性,隐隐有几分与温霂尘相似的影子。
见他身陷绝境、步步煎熬,她便如同看到曾经历经磨难的心上人,故而心生恻隐,愿意伸手帮扶一把,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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