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寅盘腿坐在日军司令部大楼天台的水泥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香烟。
旁边一个被轰掉的高射炮底座还在冒火......
他歪着脑袋凑过去,用力嘬了两口,火星一亮,烟气顺着鼻腔喷出,在夜风里散去。
四面八方都是枪炮声。
上海滩的夜空被拽出的火线割得四分五裂。
杨树浦,汇山码头,天通庵,火光映红半边天。
黄浦江上,日本第三舰队的探照灯光柱傻了吧唧往天上戳。
粗大的舰炮偶尔来那么一下,把存在感整的明明白白的......
半个钟头前,谢晋原带着通讯兵在三楼清出一块干净地方,发报机按的滴滴答答,把“铁拳计划成功,日军司令部易手”的电文拍回了师部。
孙原良收到电报,立马转手报给了第九集团军总指挥部。
那会儿张世忠正盯着沙盘上的一面小红旗发愣,旁边标着“日军驻沪海军司令部”。
机要参谋拿着译好的电文跑进屋,立正敬礼,递过纸条。
张世忠接过来看了两眼,兴奋的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把那面小红旗震倒了。
“好!好!”
他笑着喊了两个好字。
几个高级参谋围拢过来。
张世忠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然后把那面倒掉的小旗子扔进废纸篓。
“好你个陆寅!好你个谢晋原!”
张世忠转头看向作战参谋,一脸正色,“传我的命令!佯攻改总攻!不要给敌军喘气的时间。务必在天亮之前将汇山码头和杨树浦统统拿下!把日寇赶出黄浦江!”
通讯处的十几台电话机同时摇响。
接线员扯着嗓子大喊,接通各个师旅团的指挥所。
不多时,闸北,虹口的各个阵地上,冲锋号此起彼伏地吹响。
黄铜喇叭迎着硝烟,滴滴答答连成一片。
陆寅听着四面八方随风飘来的号声,嘴角微微一扬。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血的怀表。
表盖弹开,秒针“滴答滴答”走着。十点。
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个司令部直到大撤退也没被啃下来,成了一根卡在华夏军队喉咙里的刺。
而现在,这栋钢筋水泥的堡垒切切实实踩在自己的脚底下,历史的轨迹发生了偏转。
所以,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他把烟头摁在地上碾灭,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几百具日军尸体已经在楼外挂满......
他冲着天台上瘫坐的三十几个港九大队汉子喊话,“弟兄们!歇够了!正规军打冲锋!咱们也得准备干活了!”
汉子们没有废话,撑着手里的枪械接连站起。
赵天保一瘸一拐走到一架日军留下的九二式重机枪前,抓住枪柄,用力一转。
沉重的枪口调转方向,瞄准楼下那片空地。
陶定春拉开枪栓,检查弹仓,把狙击枪架在沙袋缝隙里。
还剩下的三十几个人迅速分散,进入日军早早修筑好的防御工事。
重机枪,战防炮,成箱的弹药原封不动摆着。
三十几个人熟练地拉栓上膛,调转枪口,就地拉开警戒线。
底下几个楼层,谢晋原的突击队也全部分散布防。
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射击孔后面,都架上了机枪和步枪。
现在这栋大楼易主,他们要用日本人修的工事,给后续回撤司令部的日军放放血.......
陆寅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扶着沾满血迹的围墙,眯着眼睛看向汇山码头方向。
那边的枪声最密集,火光最亮。
现在整个战局里,那里是剩下最硬一块骨头。
而在陆寅的战略意图里,那里也是必不可少的一块阵地。
“宋希年,你小子可得抓点儿紧了......”
陆寅看着那里升起的烟柱喃喃道。
........
36师临时指挥部。
屋顶的灰尘随着外面的炮火一茬接一茬地往下掉。
桌上铺着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几个参谋满头大汗地标注着最新的战况。
角落里,宋希年抓着步话机听筒,扯着嗓子哇哇乱叫,浓重的湖南口音在屋子里回荡。
“啊?大声点!莫子东西?冲锋?老子的部队一直在冲锋!”
他顿了顿,听着对面的汇报,眼珠子越瞪越大。
“啊?那狗日的打下了日军司令部?”
宋希年又听了一会儿,“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晚上这里肯定出结果!”
挂断电话,宋希年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他妈了个巴子的!”
他转头看向门边站着的传令兵,手指点着对方的鼻子,“去!到前头问问胡佳骥!问问他,这鸟仗到底会不会打?不会打给老子撤下来!老子换人!”
传令兵立正站好,手里捏着马鞭,大声应和。
“搞莫子名堂?”
宋希年气得湖南话乱彪,“友军连日军司令部都啃下来了!他狗日的胡佳骥带了一个团,加上杜玉明的战车营配合,连一条街都推不过去?”
参谋长走过来,小声劝了几句,说百老汇路难打,日军火力点太阴,咱们又没有步坦协同的经验。
宋希年根本听不进去,大手一辉,狗脸一翻,“老子不管这些!”
他又扭头看向传令兵,“你去前边问问胡佳骥,他配不配做老子兄弟?你原话问他,丢不丢咱湖南伢子的脸?”
传令兵“啪”敬了个军礼,转身冲出指挥部,一头扎进炮火连天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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