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孙子训练有素，火力衔接连一秒钟的空隙都不给。
主要是天黑，他们做不到连续命中，只能依照九二式开火的火光判断枪手位置。
枪栓，退壳，上膛。
瞄准镜在他的眼眶上磕得生疼
第三枪，第四枪.......
几个机枪手的脑袋在瞄准镜里晃，他扣了扳机。
命中。
但——
一发掷弹筒的榴弹落在他旁边几米处。
日军发现了这帮躲在一旁放冷枪的神枪手。
气浪掀起的泥土把陶定春埋了半截。
他从土里拱出来，吐了两口泥浆，耳朵里嗡嗡作响。
鼓膜应该是炸伤了，左耳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嗡嗡直响。
他顾不上，慌忙大喊，“快！换地方换地方！！快快！！”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从坑里爬出来往旁边跑。
身后十来个身影跟着他跑。
六百五十米。
七百米。
每一米都在死人。
陆寅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右边空了。
汪亚樵不在了。
他猛地回头。
二十米开外，汪亚樵趴在地上。
腿上中了一枪。
左大腿外侧颜色染深了一大片。
他趴在那儿，嘴咬着袖子，把自己的声音全吞了进去一声都没吭。
洪九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去，一把抓住汪亚樵的领子往道路旁边的田埂里拖。
妈了个巴子的！别管老子！！
汪亚樵挣扎。
闭嘴！
洪九东把他按进水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他妈腿断了还冲个屁！在这儿趴着别动！
老子腿没断！！
断没断我说了算！
洪九东把身上大了两号的军装扯下来一截袖子，三下两下捆在汪亚樵的大腿上，绑了个死扣。
手法不专业，只能将就，“自己按住咯！按死咯！”
洪九东吼了一嗓子。
汪亚樵疼得直抽气，但真没再挣扎了。
不是因为洪九东的话，是因为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操你妈的......
汪亚樵咬着牙，把手里的斧子塞给洪九东，替老子多劈两个！
洪九东二话不说接过来。
一只手驳壳枪，一只手板斧，背上还挂着那把菜刀。
他从田埂里翻出来，继续往前跑。
麻子东！
汪亚樵在后面喊。
洪九东没回头。
你他妈......给老子活着......
硝烟和热浪把后半句话吹散在风里......
八百米。
陆寅已经能看见日军壕沟里的人影了。
还有两百米。
砰——！
陶定春小组的第四轮点名。
远处一个掷弹筒的阵位突然停了。
又有几颗照明灯升空。
天地惨白。
陆寅在这片白光下看见了周围的战场。
他的左边，右边，后面，到处都是跑着的人。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的穿长衫，有的穿短褂，有的穿军装，有的光着膀子。
手里的家伙更杂，步枪、驳壳枪，大刀，长矛，甚至锅盖，铁铲。
他们全在往前冲。
没有一个人往回跑。
他以前不理解。
前世翻那些战史资料的时候，看着先辈们那些伤亡数字，那些正面强攻的字眼，他心里想的是，这些人疯了吗？
仗为什么要这么打？
现在他懂了。
没疯，是不冲就要死，不冲这个国家就要死。
冲了就还有一口气，冲了火焰就不会熄灭。
民族被逼到这个份上，双腿会自己往前迈.......
正是先辈们这一场又一场的迎着子弹炮火的冲锋，才造就了陆寅那个世界的人间烟火国泰民安。
华夏民族不会后退，华夏人不会后退，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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