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些符纸上的黑色纹路渐渐化为红色。千世子看着，下意识地开口：“这些符纸……”
“一种结界，用于防御。”药郎好像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在她话才说了一半时，便给出了答案。
这是一种保护性结界，隔绝内外，防止物怪侵入。
一切准备就绪，她与卖药郎并肩跪坐，后门在二人左前方，前门在二人右前方。
她将母亲所赠的佩刀小通连横置于膝前，刀身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寝衣传递给她的皮肤。
秋和荻则紧张地守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扇对着后院的后门。
室内陷入了安静，只有几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地上的天平方阵沉寂无声，天平们都保持着平衡，好像只是个摆设。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概两刻钟后，地上那排最靠近后门的天平们同时动了，整齐划一地向后门方向倾斜过去。
“叮铃！”天平两端悬挂着的小巧铃铛们，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发出了清脆的铃音。
那声音并不大，却让千世子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握着小通连刀柄的手瞬间收紧。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双眼紧紧盯着后门。
“她”来了。
而且，正在靠近。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室内的温度也在悄然下降。卖药郎的双眼微微眯起，注视着后门，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他手中的那柄武器，已经横握在手。
惠姬附着在千世子的那柄匕首中，并未显形，这是千世子的请求。
她不想永远处于别人的保护下，她需要变得强大，需要拥有保护自己，乃至之后保护别人的能力。
她紧握着刀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睛却因为兴奋而愈发明亮。
她站起身，往后门方向转了小半圈，身体微沉，左手紧握刀鞘，右手按着刀柄，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将卖药郎挡在了身后。
卖药郎抬起头，视线所及，是少女挺直的脊背和如瀑般垂落的长发。
他不太能分辨，自己现在是否在被人“保护”。
以往都是他在物怪们的手中救下人类，现在，是人类在“救”他么。
他是物怪的裁决者，而非被保护者。眼下情况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千世子还在与门外的物怪对峙。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千世子的身体一顿，准备拔刀的动作因为这敲门声而僵住。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与身后的卖药郎对视，眼中带着疑问，“离先生，你遇到的物怪，有这样的吗？”
进屋前还知道敲门呢，这么有礼貌？
卖药郎那总是似笑非笑的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检索自己的记忆，最终只是微微摇头，“……未曾。”
这确实超出了他对物怪的认知。
“笃，笃，笃。”敲门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
千世子甚至有种错觉，如果他们坚持不开门，门外那位能保持着这种节奏，一直敲到第二日黎明前。
“我去看看吧。” 千世子握紧刀，抬脚要向那扇贴满猩红符纸的障子门走去。
她刚迈出了一步，卖药郎站起身，冰凉的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对方的体温有些低，让千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心，物怪会骗你。”卖药郎的声音低沉，蓝眸中带着警示。
千世子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其中甚至还带着点兴奋。
“骗不骗的，只有亲自看了才知道。”
她黝黑眼瞳中眸一道金光流转，兴奋得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鬼化。
“离先生应该能看到我身边有个怨灵吧？我能看到它们，或许，也能听到它们。”
她挣脱了卖药郎的手，“我想试试我的方法，我会尽量得到更多信息传递给您。”
“如果我的方法不行，那就麻烦您，用您的方法将物怪斩杀。”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到障子门前。
她没有将门拉开，而是跪坐下来，抬起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门上。
随即，她将自己的额头贴在自己的手背上，同时闭上了眼睛。
〔你好？〕她在心中无声地轻唤。
一瞬间，她感受到，在她手掌覆盖的门板另一侧同样的位置，传来一阵彻骨寒意。
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与她的手心相贴。
紧接着，一道细微如同游丝般的气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你好……〕
那嗓音很细，带着沙哑感，明显是发声极其困难，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千世子仔细分辨，能听出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这声音与昨夜被惠姬斩断发丝后委屈哭泣的女声，如出一辙。只不过昨夜离得较远，今日听得更清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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