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着平整的官道一路北上。
二十辆重型卡车卷着漫天烟尘,在初冬的第一场寒霜降下之前,抵达了汴梁城南门。
城门外,内阁首辅李纲领着数十名文官列队相迎。
文官们的脸色各异,有的垂首肃立,有的眼神飘忽。
李锐推开车门跳下卡车。
他身着黑色呢子军大衣,踩着牛皮军靴大步向前。
李纲整了整官袍,领着众人躬身行礼。
“臣李纲,率内阁文武恭迎统帅还朝。”
李锐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手示意。
“张承业和明州押解回来的犯人呢?”
李纲直起身子,语气有些犹豫。
“回统帅,犯官张承业已关押在刑部大牢。”
“其余涉案的江南士绅和盐商行首,共计四十六人,皆在偏厅候审。”
李锐径直朝着宣德门方向走去。
“传令近卫军第一连封锁正阳门广场。”
“今天就在宣德门前,公开审理明州通敌大案。”
李纲快步跟在李锐身侧,面露难色。
“统帅,此事恐有不妥。”
李锐侧目看了他一眼。
“有何不妥?”
李纲放慢脚步,拱手进言。
“泉州大捷之后,四海宾服,沿海战事已平。”
“如今正值朝廷推行新政、安抚民心的紧要关口。”
“江南士绅乃天下赋税重镇的根基所在。”
“若在此刻未审先杀,恐怕会引起江南动荡,寒了天下商贾的心。况且通敌之罪,不可仅凭一面之词。”
李纲言辞恳切,试图劝阻。
“古人云,战后当施仁政,与民休息。”
“涉案诸人固然有失察之罪,但多数是被盐帮裹挟。”
“老臣恳请统帅宽宥其死罪,抄没其家产以充军饷即可。”
跟在李纲身后的几名老文官也纷纷附和。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方显朝廷大度。”
李锐停下脚步,冷眼看着李纲。
“施仁政?”
“与民休息?”
李锐的语调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私造引信卖给佛郎机人的时候,想过天下百姓没有?”
“他们囤积私盐抬高粮价的时候,想过仁政没有?”
李锐转身向宣德门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半个时辰后,宣德门开审。”
宣德门前的广场上,很快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审判台。
数千名汴梁百姓闻讯赶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两队荷枪实弹的近卫军步兵持枪站立在四周,维持秩序。
张承业身着囚服,被两名士兵按着跪在审判台正中。
他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在他身后,十二名身穿锦缎绸袍的江南士绅也被绳索捆绑,跪成一排。
李锐坐在审判席中央。
宗泽坐在左侧,李纲坐在右侧。
刑部尚书拿着厚厚的供状,走上高台准备宣读。
台下的士绅中,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突然大声哭喊起来。
“冤枉啊!统帅明察!”
老者抬起头,满脸泪痕。
“老朽乃明州陆氏族长,世代耕读传家!”
“犬子不过是借给盐帮几间库房,如何就成了通敌叛国?”
“首辅大人!李大人!您要为江南读书人做主啊!”
李纲坐在台上,胡须微微颤抖。
他转头看向李锐,低声说道。
“统帅,陆氏在江南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县。”
“若是直接问斩,地方政令恐怕难以推行。”
李锐没有理会李纲。
他从怀中掏出陈福安交出来的三本厚账册。
啪的一声脆响。
李锐将第一本账册重重砸在了李纲的案几上。
账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私运火药和铁料的时间与银两。
“李首辅,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李锐指向账册上的红字朱批。
“建唐元年四月,明州陆氏出动自用海船六艘,为佛郎机分舰队运送生铁两万斤、熟铜五千斤。”
“获葡萄牙金克鲁扎多四百枚。”
“建唐元年五月,明州张承业收受盐帮干股银三万两,私放敌国斥候登岸。”
李锐拿起第二本账册,直接扔到了跪在地上的陆氏族长面前。
“这是陈福安亲手记的内账,上面盖着你陆家的私印。”
“要不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念一阴你分了多少赃银?”
陆氏族长看到账册封皮上的印记,浑身一颤,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台下的百姓听到生铁和火药被运给外族,群情激愤。
“卖国贼!”
“勾结红毛鬼残害大唐百姓,该杀!”
怒吼声在宣德门前炸开。
李纲看着账册上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伸出手翻看账册,手指不住地颤抖。
账册上的证据确凿无疑,连每一次交接的码头和管事姓名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纲颓然放下账册,无言以对。
张承业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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