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队列紧随其后，瞬间齐齐出列。
张辅、朱能等一众国公老将，虽不懂税制精妙、不懂朝堂权谋，可他们认准一个死理：只要是汉王提出的国策，必然利国利民，必然拥护！
一众武将齐声抱拳，声如洪钟，震得殿宇回音阵阵：“臣等附议！推行新政！固我大明！”
武将方阵气势滔天，坦荡赤诚，毫无杂念。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死寂到极致的文官队列。
片刻死寂之后，文官群体之中，压抑已久的恐慌、愤怒、绝望瞬间爆发，暗流汹涌，人人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滔天恨意。
不懂新政的底层官员，尚且懵懂；可六部堂官、科道言官、程朱理学出身的文臣，个个心如明镜——这条新法，哪里是治国良策，分明是斩断天下官绅的财路！
过往税种繁杂、徭役散乱、规制模糊，地方官吏才能层层加码、巧立名目、私收苛捐杂税；才能借着火耗、杂派、徭役之名，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可一条鞭法之下，所有赋税徭役合并归一，明文公示、按亩征银、账目透明，再无半点操作空间！
杂税没了、私派没了、火耗猫腻没了、徭役盘剥没了！
他们百年来靠着模糊税制、士林特权积累的灰色收入、家族财源、门生孝敬，顷刻间尽数作废！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原本只是程朱派系文官敌视朱高煦，可此刻，朝堂之上，无论南北文官、无论派系新旧，几乎所有文臣，尽数达成空前一致！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同一股滔天怒火：朱高煦远赴北平，人不在朝堂，依旧不肯安生！临走还要埋下这般绝杀新政，要断尽天下官吏的生路！
江南士族被血洗，他们尚且可以容忍。
毕竟江南士族只是地方豪强，是部分京官的幕后金主，杀了一批，自有新的士族顶替，孝敬银子迟早会恢复。
损失一时利益，无关根本。
可一条鞭法，是动了整个文官集团、天下士族、地方豪强的根本命脉！
一旦此法推行全国，朱高煦便可借着血洗江南的威势，顺势清丈天下田亩、肃清士林特权，届时普天之下，再无官绅免税、再无隐田逃税、再无官吏盘剥！
代代沿袭的士林特权、官场潜规则、家族牟利根基，尽数崩塌！
这是所有文官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短暂的沉默过后，文官群体开始疯狂躁动。
不敢当众骂新政、不敢直接逆龙鳞，却必须拼死阻住此法推行。
普通口舌弹劾早已无用，今日想要逼皇帝收回成命、废掉汉王国策，唯有动用士林百年来压在帝王头上的终极手段——伏阙死谏，群臣逼宫。
这群饱读诗书的文臣深谙朝堂规则：单官进谏是尽忠，百官伏阙是民意，千人跪殿前、以死请命，足以裹挟朝野舆论，逼迫帝王退让！
今日带头之人，朝堂文武尽皆熟识，一文一锐，分量极重。
为首老者，乃是翰林院掌院、清流魁首黄淮，三朝老臣，门生遍布朝野，素来以士林领袖自居，平日自持清高、稳居文官顶层，极少亲自出头对峙皇权。
次位年轻者，是新晋都察院御史周新，以刚直敢言、搏名清流着称，最爱以死搏忠名，是朝堂言官中的激进先锋。
黄淮深吸一口气，踏出班列，玉带躬身，一脸悲怆正色，声线苍凉厚重，直击人心：“陛下！臣有死谏之言！”
“汉王朱高煦，藩镇在外，私结漕帮水陆亡命，擅杀江南士族斯文，藐视朝廷法度，僭越人臣本分！今又妄造异端新法，紊乱祖宗旧制！赋税徭役，百年有成规，岂容藩王私改、肆意更张？！”
“一条鞭法打乱税制、颠覆祖制、动摇国本！若强行推行，天下士绅寒心，读书种子断绝，朝野动荡，后患无穷！臣恳请陛下——废新法、罪汉王，还天下旧制，安四海人心！”
话音落地，一旁年轻御史周新紧随踏出，性情刚烈，声如尖竹，语气决绝赴死：“臣附议！”
“祖制不可违！藩臣不可干政！汉王身在藩地、遥控朝堂，私定国策、紊乱朝纲，已是大逆不道！新法削士绅之权、断读书人之优，是自毁大明根基！今日陛下若不收回新政、不治汉王之罪，臣宁死不立！”
二人一老成持重、裹挟清流名望，一年轻刚烈、以死相逼，一唱一和，瞬间点燃所有文官的恐慌与戾气。
下一刻，黄淮双手执笏，率先双膝跪地，伏于丹陛之下，头颅贴地，行最高伏阙大礼：“臣，伏阙请命！恳请陛下纳臣之言！”
周新紧随其后，轰然跪地，脊背挺直，一副以身殉道、誓死抗争的模样。
“臣等伏阙请命！！”
瞬息之间，六部九卿、科道翰林、南北文官，黑压压近百文臣如同潮水般齐齐出列，铺满半个奉天殿丹陛，尽数伏跪在地。
百官齐跪、集体伏阙、同声请命，声浪层层叠叠，回荡整座紫禁城。
这不是简单的弹劾，这是大明文官集团对皇权的集体逼宫！
自大明开国以来，极少有如此规模的全员伏阙死谏！
他们很聪明，绝不提自己贪腐敛财、惧怕断了财路，全程高举“守祖制、护斯文、安社稷”的大义大旗，站在道德制高点裹挟皇权，逼朱棣妥协。
只要皇帝不退步、不废新政、不治汉王，便是“不听忠言、不顾祖制、寒尽士林之心”，千古骂名即刻扣上！
伏跪在地的黄淮，再度沉声叩首，步步紧逼，语气悲怆却字字裹挟胁迫：“陛下！士林安稳，则朝堂安稳；朝堂安稳，则天下安稳！今日新法一出，天下官绅离心，读书之人寒心，臣等身为朝臣，不敢坐视社稷倾覆！恳请陛下，即刻停推新政，严惩汉王！否则——臣等今日便伏阙不起，死于此殿！”
周新更是抬头直视龙椅，语气刚烈决绝：“请陛下纳谏！不纳，则臣等死谏殉国！”
一众文官齐齐叩首，同声嘶吼：“请陛下纳谏！伏阙不起！死谏殉国！”
百余人同声逼宫，声势滔天，震颤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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