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15日,清晨六点,北京。
陈锐是被窗外的鸽哨声叫醒的。
那声音悠长、清亮,从远处的天空飘过来,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把人的思绪拉得很远。他睁开眼睛,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哪儿?沈阳?西安?还是……
“爸爸!”念诚从隔壁房间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爸爸,外面有鸽子!好多鸽子!”
陈锐抱住儿子,听着那鸽哨声,慢慢清醒过来。
北京。这里是北京。
关秀云端着早饭进来,脸上带着笑:“醒了?快起来吃早饭。今天不是要去报到吗?”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窝窝头,和西安没什么两样。但陈锐吃得很快,他惦记着今天的事——北京火炮研究设计院,院长,第一天报到。
出门时,关秀云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肩上的灰。念诚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爸爸早点回来!”
陈锐摸摸他的头:“好。回来给你带糖。”
他走出门,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北京的清晨,街上人还不多,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车上稀稀拉拉几个乘客。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唱着刚学会的歌:“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啊吹向我们……”
陈锐看着那些孩子,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那是另一个时代了。
公交车来了,他挤上去。车里人不多,但味道复杂——有煤烟味、有早点摊的油烟味、有人身上的汗味。陈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
北京,1955年的北京。
和后来的北京不一样。没有高楼,没有立交桥,没有车水马龙。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间或几栋三四层的小楼。电线杆上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麻雀站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远处,天安门的轮廓隐约可见,红墙黄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严。
车走了半个多小时,在一个路口停下。陈锐下车,走了几分钟,就看见了那栋楼。
三层,灰色砖墙,门窗是暗红色的,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北京火炮研究设计院”。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从沈阳到西安,从西安到北京。从修理旧枪到造出火箭炮,从建新厂到研发新炮。十五年,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同志,您是来报到的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陈锐转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军装,但没戴军衔,应该是刚从部队转业的。
“我是陈锐,新来的院长。”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敬了个礼:“陈院长!我是小王,王建国,办公室的!我来接您!”
陈锐回了个礼,跟着他走进大门。
楼里比外面看着还旧。走廊狭窄,灯光昏暗,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办公室的门都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简陋的桌椅,有人正埋头看资料。
“院长,您的办公室在三楼。”小王在前面带路,“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陈锐点点头:“能有多简陋?”
小王挠挠头:“您看看就知道了。”
三楼最里面一间,门上贴着“院长室”的纸条。推开门,陈锐愣住了。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一把木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行军床。办公桌上空空如也,连张图纸都没有。窗户的玻璃有一块裂了,用报纸糊着。墙角还有一摊水渍,是昨天漏雨留下的。
“就这些?”陈锐问。
小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院长,咱们院刚成立,经费紧张。这些家具还是从别的单位借来的……”
陈锐笑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煤烟味和早点摊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小王说:“挺好。比当年在太行山强多了。”
小王愣住了。
陈锐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小王,带我去见见同志们。”
上午九点,全院大会。
会议室在一楼,是最大的房间,但也就三十来平米。人一多,就显得挤。陈锐站在前面,看着下面那些人——几十个年轻人,大部分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的稚气;几个年纪大的,四十多岁,穿着旧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审视。
“同志们,”陈锐开口,“我叫陈锐,新来的院长。”
下面安静地看着他。
“我是从部队转业的,打过仗,造过炮。但我不是专家,是来给大家服务的。”他顿了顿,“咱们院是干什么的?造炮。造中国自己的炮,造比外国更好的炮。”
他走到人群中间,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你们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有的是大学生,有的是部队转业的,有的是留用的专家。不管以前干什么,从现在起,咱们是一家人。一起学习,一起研究,一起把炮造出来。”
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但真诚。
会散了,陈锐把几个负责人留下,开了个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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