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玉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她迷糊地睁开松石绿的眼眸，视线慢慢清晰。洞顶粗糙的岩石纹理映入眼帘，缝隙里透着天光。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是黑豹的山洞，那个昨晚庇护了她一夜的地方。
身下是干燥柔软的干草，带着阳光和尘土的气息。她蜷了蜷身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堆干草，比昨晚她睡下时要厚实得多，蓬松地垫在她身下，软绵绵的，整个人像躺在了云里面。
泠玉昂起头，环顾四周。
山洞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条蛇。黑豹不见了踪影。
而在她身边，靠近洞口的位置，堆着一小堆新鲜的干草，整理得松散蓬松，像是特意准备的。
她盯着那堆草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丝不切实际的暖意。难道那家伙……
可下一秒，这丝暖意就被现实浇灭了。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洞内大半都被照亮。显然，天亮了很久了。而黑豹昨晚说过的话，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明天天亮，你就离开。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泠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垂下头，看着身边那堆干草。所以这不是留给她的床铺，而是清理出来的垃圾？就像人类打扫房间时，把不要的东西堆在门口等着扔掉？
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虽然知道那黑豹脾气坏嘴巴毒，虽然知道他救自己只是嫌麻烦，可真的被这样无声地“请”出去，还是觉得说不出的委屈。
搞什么啊。她穿成一条蛇已经够惨了，现在还要被人不，被豹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泠玉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她摆动着尾巴，从那堆干草里钻出来，头也不回地朝洞口游去。
晨曦的雨林弥漫着薄雾，草木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冽湿润。泠玉爬出山洞，站在山崖边的小平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陌生的世界。
该去哪？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全然陌生，危机四伏，而她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没有。
肚子在这时发出响亮的咕噜声。饥饿感汹涌而来，比昨晚更甚。泠玉低头看看自己扁平的蛇腹，叹了口气。
得先找吃的。
可这面山坡光秃秃的，除了岩石就是一些低矮的灌木，连棵像样的果树都没有。她试探着往山下爬了一段，又停住了。
山下那片林子，昨晚那些幽绿的眼睛还历历在目。她不敢走远。
犹豫再三，泠玉还是掉头，沿着山坡另一侧相对平缓的坡面往下摸索。她不敢深入丛林，只在外围边缘徘徊，昂着头，在灌木丛和草丛间寻找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
几丛嫩绿的草叶吸引了她的注意。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泠玉凑过去，犹豫地用牙齿碰了碰。
有点扎嘴。但她太饿了。
她小心地咬住一片草叶，用力一扯，把叶片撕开。里面露出嫩白的草心，散发着清新的、略带甜味的植物气息。泠玉试探着舔了舔，是甜的。
她眼睛一亮，连忙把草心卷进嘴里。嫩嫩的，汁水充沛，带着青草特有的清甜。虽然比不上昨天的红果子，但至少能填肚子。
远远观察着白蛇的黑豹、眉头紧锁。
这傻泥鳅饿疯了吧？
他摇摇头，走回山洞。
她就这样一片一片地撕开草叶，专挑最嫩的草心吃。吃了十几颗，肚子虽然不再那么火烧火燎地饿，却依然空落落的，完全没有饱足感。
难道吃素不行？蛇是肉食动物，得吃肉？
这个念头让泠玉一阵反胃。虽然现在她是蛇的身体，可灵魂还是个人类。一想到要活吞青蛙老鼠或是其他什么小动物，她就浑身发毛。
算了，再找找有没有果子吧。
她放弃了继续吃草的念头，沿着山坡边缘继续游走，希望能找到类似昨天的果树。可转了一大圈，除了草就是些她不认识的、颜色可疑的浆果，她不敢碰。
就在泠玉几乎要绝望时，旁边的灌木丛突然哗啦一响。
她吓得浑身一僵，猛地扭头。
一只棕褐色的狸猫从灌木里钻了出来。它体型不大，和家猫差不多，但四肢粗短，尾巴蓬松，一对圆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机灵和狡黠。
狸猫显然也发现了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它眼睛一亮，耳朵竖起，身体压低，摆出了捕食者的姿态。
泠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脑子飞速运转。跑？往哪跑？打？她拿什么打？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摆好架势的狸猫，突然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然后它浑身的毛“唰”地炸开，整只猫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身“嗖”地钻进灌木丛，一溜烟跑没影了。
泠玉：“……？”
她茫然地待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跑了？为什么？她有这么可怕吗？
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泠玉看着狸猫消失的方向，心里升起一丝庆幸。不管为什么，总之逃过一劫。
难道狸猫不吃蛇？她胡乱猜测着，继续往前游。
不知不觉，她又回到了昨天那条小溪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粼光。泠玉趴在岸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然后她愣住了。
水里的那条白蛇，原本应该是玉一般莹润洁净的，此刻却沾满了泥土、草屑，还有干涸的血迹。腹部有几处鳞片翻卷，边缘沾着黑红的污渍。整条蛇看上去灰扑扑，像在泥地里滚过好几圈。
难怪那只狸猫最后跑了，是嫌她太脏了吧？泠玉自嘲地想。
但爱干净的天性让她无法忍受自己这副模样。她小心地把尾巴探进溪水，冰凉的流水漫过鳞片，冲走附着的污垢。
她慢慢把整个身体都浸入浅水区，在鹅卵石上轻轻摩擦，让水流带走身上的尘土和血痂。
洗干净了。泠玉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阳光照在重新变得洁白如玉的鳞片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觉得整条蛇——都清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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