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到第十趟时,手机震了。
他放下水泥袋,靠在墙上喘气,掏出手机看。
是母亲打来的。
赵铁柱的心一跳,赶紧接起来:“妈?”
“柱子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口音,“吃饭了没?”
“吃了。”赵铁柱说,“妈,咋了?家里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你爹让我问问你,”母亲的声音有点迟疑,“你上次说,年底要回来修房子,钱……攒得咋样了?”
赵铁柱喉咙发紧。
他握着手机,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水泥袋,看着自己磨破的手套,看着工地上飞扬的尘土。
“妈,”他咽了口唾沫,“钱……可能得晚点。”
“晚点?”母亲的声音顿了顿,“晚点是多晚?柱子,不是妈催你,是这房子……前天又下雨了,你爹那屋漏得厉害,床都湿了半截。你爹风湿腿,睡湿床一晚上,第二天就疼得下不了地……”
赵铁柱听着,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妈,”他打断母亲,“俺……俺过两天就给家里寄钱。先找人把屋顶补补,不用等俺回去修。”
“寄钱?”母亲的声音更迟疑了,“柱子,你哪来的钱?你不是说工地可能要停工吗?”
“俺……俺有。”赵铁柱说得很艰难,“俺攒了点。”
他不敢说那八千三已经捐了。他怕母亲不理解,怕母亲觉得他傻。
“那……那行。”母亲说,“你寄个一千块就行,请人补补屋顶,买点油毡。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工地要是停了,你得吃饭。”
“嗯。”赵铁柱应着,鼻子发酸。
“柱子啊,”母亲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在外面,别太拼。身体要紧。钱挣多挣少,人能平安回来就行。你爹天天念叨你,说柱子一个人在城里,吃不饱穿不暖的……”
“俺吃得好,穿得暖。”赵铁柱赶紧说,“妈你别操心。”
“能不操心吗?”母亲叹气,“你从小就实诚,人家说啥你信啥,妈就怕你吃亏……”
赵铁柱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行了,不说了,电话费贵。”母亲说,“你记得寄钱。还有……天冷了,你自己买件厚衣服。别舍不得。”
“嗯。”
电话挂了。
赵铁柱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工友从旁边经过,拍他肩膀:“柱子,发什么呆?干活了!”
赵铁柱回过神,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又扛起两袋水泥。
水泥很沉,压得他腰弯了下去。
但他一步一步,稳稳地,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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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工后,赵铁柱去了工地附近的ATM机。
他把母亲给的那张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也是他儿子的生日。
余额:47.36元。
这是家里全部的钱了。四十七块三毛六。
赵铁柱取出卡,换了自己的卡,插入。
余额:311.57元。
他点了“转账”,输入母亲那张卡的卡号,输入金额:1000。
系统提示:余额不足。
赵铁柱愣了,重新看余额。三百一十一块五毛七,确实不够一千。
他删掉金额,重新输入:300。
确认。
密码。
短信验证码。
转账成功。
您的账户余额:11.57元。
赵铁柱拔出卡,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11.57。
他兜里还有五百现金。
加起来,五百一十一块五毛七。
他算了算:五百现金他得留着,万一工地停了,他得靠这五百块撑到找到新活。那他能用的,就只有那十一块五毛七了。
十一块五毛七,能干什么?
能买三包最便宜的烟,或者五包方便面,或者坐两次公交车去人才市场。
赵铁柱把卡塞回兜里,走出ATM机的小隔间。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裹紧了工装外套——这件外套还是三年前刚来工地时买的,袖口磨破了,他用线缝过,但线头又开了。
他慢慢走回工地宿舍。
路过小卖部时,他顿了顿,走进去。
“老板,拿包烟。”他说。
“哪种?”老板头也不抬。
“最便宜的。”
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烟,扔在柜台上:“五块。”
赵铁柱从兜里摸出那张一百的现金——工头发的五百里的一张,递过去。
老板找给他九十五。
赵铁柱拿起烟,转身要走。
“柱子,”老板叫住他,从柜台下拿出两个面包,“这个,快过期了,便宜处理。一块钱两个,要么?”
赵铁柱看着那两个面包,包装有点皱,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他想了想,从找零的钱里抽出一块钱,递给老板,接过面包。
“谢了老板。”
“客气啥。”老板摆摆手。
赵铁柱揣着面包和烟,回到宿舍。
他爬上铺位,把面包塞进枕头底下——明天早饭吃。然后拆开烟,抽出一根,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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