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晨雾,将山谷里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一层疲惫但真实的金色。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混合着泥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安全屋的院子里一片狼藉——院墙倒塌了大半,碎石和木屑散落一地;正门只剩一个扭曲变形的框架,勉强挂在门轴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箭矢、法术留下的焦痕,还有几摊尚未刷新的暗红血迹。
张野赤脚站在院子中央,脚底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碎石的尖锐和泥土的湿冷。他手里握着那枚维度科技的金属徽章,徽章表面的烧灼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圆环、三角形、眼睛——那个熟悉的图案,此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会长。”
赵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和疲惫。张野转过身,看到这个憨厚的农民工正靠在一段残墙上,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上有几道新鲜的划伤,但他还是努力站直身体。
“柱子,坐下。”张野说。
“俺没事……”赵铁柱刚想说,身体却晃了一下。张野上前扶住他,让他坐在旁边的石磨上。
“林小雨!”张野喊道。
林小雨从堂屋里跑出来,她白色的治疗师长袍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头发凌乱,眼圈发黑,但动作依然利落。她跑到赵铁柱身边,蹲下身,开始检查他的伤口。
“伤口裂开了,得重新缝合。”林小雨说,声音沙哑,“还有三处箭伤,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柱子哥,你得躺下。”
“俺还能动……”赵铁柱还想逞强。
“这是命令。”张野说。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任由林小雨和另一个轻伤员把他抬进堂屋。
张野环视院子。
战斗结束了,但清理工作才刚刚开始。铁骨躺在堂屋檐下,左腹的伤口已经包扎,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很微弱。周岩坐在地上,背靠着半截院墙,正在给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动作因为疼痛而颤抖。其他还能行动的队员——总共不到十个人——正在艰难地清理战场,收集还能用的装备,把重伤员集中到一起。
还有那些生活玩家。
老矿工带着几十个人,正在院子外围帮忙——有的在修补破损最轻的院墙段落,有的在清理陷阱区的残骸,有的在照顾受伤的拾薪者成员。他们大多沉默,但眼神里有种共同的东西:感激,还有……决心。
张野走到老矿工身边。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用一根木棍撬开一块压住同伴腿的石头,看到张野,他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
“张会长。”老矿工说,语气很恭敬,“俺们……来得晚了。”
“不晚。”张野摇头,“没有你们,今天我们撑不过去。谢谢。”
老矿工眼眶一红,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哽咽:“该说谢谢的是俺们。要不是你们在黑铁岭跟傲世干那一仗,让矿点重新开放,俺孙子到现在还穿不上新鞋……还有这些老伙计,”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生活玩家,“要不是拾薪者,我们这些生活玩家,在游戏里就只能当韭菜,任人割。”
张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秦姑娘派人传的话。”老矿工说,“昨天下午,有个小丫头找到俺,说拾薪者有难,在黑铁岭东南山谷。俺本来想多叫点人,但时间紧,就这几十个离得近的、胆子大的来了。”
秦语柔。
张野看向堂屋。窗户后面,秦语柔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笔记本,手里拿着羽毛笔,在快速记录着什么。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
“她一直没休息?”张野问。
“没有。”老矿工摇头,“从我们到这儿开始,她就一直在忙。统计伤亡,清点物资,安排治疗顺序……这姑娘,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能熬。”
张野点点头。他让老矿工继续忙,自己走进堂屋。
堂屋里挤满了人。重伤员躺在临时铺开的草垫上,轻伤员靠墙坐着,林小雨和两个还能施法的治疗玩家在人群中穿梭,法杖的光芒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混合着疲惫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呻吟。
秦语柔抬头看到张野,停下手中的笔。
“伤亡统计出来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这边,无人阵亡。但重伤七个,包括铁骨和柱子。轻伤……全员。装备损失严重,盾牌损毁四块,武器报废十一把,皮甲和布甲基本都需要大修。药水消耗了80%,食物和水还能撑一天。”
她顿了顿,继续道:“生活玩家那边,轻伤十五个,重伤三个,都是被流矢或者法术波及的。他们的装备本来就差,损失不大,但对他们来说,每件装备都是辛苦钱。”
张野听着这些数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没人死,这是万幸。但重伤员需要时间恢复,装备需要修复和补充,物资需要重新筹集……而他们现在,连一个完整的安全屋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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