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朱瑞璋都看在眼里。
他每日依旧在村里闲逛,和村民唠着家常,听着他们说渔家的生活,说粮种的收成,说周家的闹剧,
脸上始终平静无波,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属意谁来继承定海侯的伯爵爵位。
只有张威知道,王爷这十来天,看似悠闲,实则把周家所有人的言行举止、品性德行,都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早有定数。
在周家三兄弟和他们的儿子们争得头破血流、百般钻营的时候,
有一个少年,却始终置身事外,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过着平淡的日子。
这个少年,名叫周拙,今年十七岁,是周老三的堂侄,论辈分,是周家的旁支子弟。
周拙生得眉目清秀,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里总是攥着一本破旧的书卷,
要么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读书,要么帮村里的老人挑水、劈柴、修补渔网,
沉默寡言,却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与渔家子弟截然不同的书卷气。
他是周家岙,乃至周边十里八乡,公认的“文曲星”。
大明重开科举时,周拙参加县试、府试,连夺两试案首,一举考中童生,成为了周家岙几十年来的第一个童生。
消息传回渔村时,整个周家岙都沸腾了,村民们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都觉得周家出了个读书人,将来能考秀才、中举人、成进士,甚至能搏一搏那状元郎,光宗耀祖。
周拙的爹娘,更是把他当成掌上明珠,倾尽所有供他读书,就连邻村地主家都主动来上门定下的婚约,人人羡慕。
那时的周拙,是全村的骄傲,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前途一片光明。
可天不遂人愿。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守拙连续数次参加院试,考秀才,却次次落榜。
多次落榜,让曾经的天之骄子,瞬间沦为了十里八乡的笑柄。
“什么文曲星,我看是废物星!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读了那么多年书,花了家里不少钱,到头来还是个童生,有什么用?”
“还不如老老实实捕鱼,至少能养家糊口,读书读傻了!”
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在周拙的心上。
更让他心寒的是,曾经定下婚约的地主家,见他几次落榜,前途无望,立刻派人来退了婚,
把当初的聘礼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言语间满是鄙夷和不屑。
家里的兄弟姊妹,也渐渐瞧不上他,觉得他读书无用,只会浪费家里的粮食,整日对他冷嘲热讽;
就连爹娘,也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变成了唉声叹气,偶尔也会埋怨他不争气。
一夜之间,周拙从云端跌入泥沼,成了村里最不起眼的人。
可他从未怨天尤人,从未自暴自弃。
落榜了,就继续读书;被嘲笑了,就默默忍受;被家人嫌弃了,就多干活,少说话;婚约退了,就坦然接受,不卑不亢。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读书,
海风拂过他的发丝,海浪拍打着礁石,他却沉浸在书卷之中,心无旁骛;
他依旧每日帮村里的老人干活,挑水、劈柴、修补渔网,从不求回报,哪怕老人给他塞个玉米棒、一块洪薯,他也会婉拒;
他依旧守着自己的本心,质朴、善良、坚韧、好学,不参与家里的纷争,不贪慕所谓的富贵,
哪怕周家三兄弟争爵闹得翻天覆地,他也只是淡淡一瞥,继续读自己的书,做自己的事。
周家三兄弟,压根就没把这个落魄的旁支少年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周拙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废物,几次考不中秀才,被退婚,被家人嫌弃,这辈子都没出息,别说继承爵位,连养活自己都难。
他们争得头破血流,压根就没想过,还有周拙这么一个人。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被他们视作废物、无视到底的少年,却是这十来天里,朱瑞璋观察最久、看得最细的人。
朱瑞璋第一次注意到周拙,是在来到周家岙的第二天清晨。
那天,天刚蒙蒙亮,海面还飘着薄雾,朱瑞璋早起散步,走到海边的礁石旁,就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坐在礁石上,捧着书卷,低声诵读。
少年的声音清越,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在薄雾中回荡,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他读得专注,连朱瑞璋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都没有察觉。
朱瑞璋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
少年读的是《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一字一句,读得铿锵有力,饱含真情,没有半分故作斯文的姿态,只有对知识的赤诚,对本心的坚守。
朱瑞璋看着少年的背影,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姿,看着他手中那本破旧却被翻得整整齐齐的书卷,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见过太多为了名利争破头的人,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丑态毕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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