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邱德胜站在船台边,没有动。
他身后的一台龙门吊正在吊装一块钢板。
龙门吊的钢索在其中一股已经断裂大半。
吊着的钢板在半空中开始旋转。
邱德胜听到头顶有异响。
他抬头。
钢索的最后几股正在一根根崩断。
钢板斜着从半空滑落。
邱德胜向旁边跑。
钢板砸在他刚站过的地方。
船台边缘的水泥墩被砸碎。
碎石飞溅中,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击中了邱德胜的后脑。
他向前栽倒,额头磕在船台的铁轨上。
他侧躺在铁轨旁。
血从他后脑和额头同时流出。
上午十点四十分。
何永安整理好检验申请,准备出门。
他走到楼外,经过那台挂机空调下方。
空调支架的锈层在风中剥落。
支架发出咯吱声。
何永安没有抬头。
他刚走到正下方,支架断了。
空调外机从高处坠落。
何永安的右肩和头部被砸中。
他倒在地上。
外机压在他的胸口。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他张开嘴,想说话。
只发出几串含混的气泡声。
下午四点。
回龙湾镇船厂事故被上报。
邱海龙死因是躯干挤压。
邱德胜死因是颅脑损伤。
何永安死因是胸腹部受压和失血。
船厂被关停。
厂内存放的七条在建船全部被质检部门判定为不合格。
回龙湾镇的船舶检验站被全面整顿。
林默从回龙湾镇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还在攀升。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仍然像埋在夜幕里的暗火。
林默没有停歇。
新的光点出现在龙城正南方向约一百五十公里处的白鹭洲镇。
白鹭洲镇靠着南川河,河边有许多沙洲湿地。
镇子里的人大多种水生蔬菜。
其中一个大户叫钱广发,六十二岁。
钱广发包下了白鹭洲周边大片水田和浅水塘。
他的水生蔬菜不用普通农药。
他用的是在农资黑市买来的高毒杀虫剂。
水田里的药水随着排水沟流进了南川河。
南川河下游的饮用水取水口在丰水期时会混入这些药水。
三年间,下游三个村庄出现过三次群体性中毒事件。
钱广发每次都把田里的药瓶埋掉,把仓库里的黑市账本换掉。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一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钱广发的儿子钱小军。
钱小军三十五岁,负责给各片水田配药。
他不识字,全凭手感往喷雾器里倒药。
他给自家田里配的药量往往是正常用量的数倍。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四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沈九斤。
沈九斤五十岁,白鹭洲镇农资监管站的站长。
他帮钱广发从邻县的黑市牵线进药。
每进一批,他抽成两成。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六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白鹭洲镇上。
时间是傍晚六点,天色正在变暗。
钱广发在自家院子门口抽旱烟。
钱小军在水田边给最后一台喷雾器补药。
沈九斤在农资监管站的仓库里给人打电话结账。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水田、院子、仓库和监管站。
水田边的排水沟里沉着厚厚的绿色浮沫。
田埂上摆着几只装药用的旧塑料桶。
钱广发家的院门上有一根横梁。
横梁是早年架上去的杉木,两端被虫蛀得只剩薄薄一层。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
车斗里放着一只刚用完的装药塑料桶。
桶口没有盖。
农资监管站的仓库里点着一盏旧台灯。
台灯的电线从墙上的插座里垂下来,像一条弯曲的细蛇。
仓库地上散落着许多空药瓶。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傍晚六点十分。
钱小军蹲在水田边,把最后半瓶药水倒进喷雾器。
喷雾器的背带突然断开。
塑料药箱砸在田埂上。
药水从注入口喷出来,泼在他的脸和胸口。
钱小军的眼睛和嘴巴都进了药水。
他剧烈地咳嗽,用手去揉眼睛。
手背上也沾着药水。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田埂外面走。
脚下踩空,他摔进了排水沟。
排水沟里的水混着绿色浮沫和药水。
钱小军在沟里扑腾了几下。
呛进嘴里的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他爬上田埂,爬出半截身子。
他的手指抓在田埂的泥里。
身体忽然不动了。
傍晚六点二十分。
钱广发从院门口站起来,朝水田方向看。
他看见田埂上有个人影趴着。
他喊了一声钱小军。
没有回应。
他往水田走。
他刚走出院门三步。
院门上的杉木横梁突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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