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奚纥说完,便又趴回去静静看着两个孩子,许久都没说话。
昏黄的光笼着这一角,他握着赵玉儿的手,握得有点紧,“太医令天没亮就递出来的消息,说你受了惊吓早产……九死一生。”
他低声说着,转过脸去看她,眼角红红的,隐约还含着些泪光,“玉儿,你受了大罪。”
赵玉儿摇摇头,嘴角也扬了起来,此刻已然释怀了,“都过去了,如今他们都在我的身边,这比什么都强。”
“只是连累着舒儿也受了惊,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楚奚纥的目光仍停留在女儿的睡颜上,听了这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嘴角微勾,侧头看向她,还带着点戏谑,“哎,你这口口声声的‘舒儿舒儿’地叫,你叫的究竟是咱们闺女,还是隔壁殿里的那位?”
赵玉儿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便忍不住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净胡说!我叫的自然是咱们女儿。”
楚奚纥见她当真,眼底笑意更深了。
却故意将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声,透出点似真似假的酸意。
“是了,咱们的女儿叫‘昭舒’,跟着宁妃的‘舒’;儿子叫‘承清’,又跟了皇后娘娘的‘清’。”
“这河清海晏、天朗气舒的,倒是挺齐全,好寓意都让两位娘娘占全了。”
他顿了顿,使了点儿劲捏了捏赵玉儿的指尖,俯下身去,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说气话,“合着就没想着给我留个字?我好歹也是……”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不满和委屈,却已是明明白白。
赵玉儿被他这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模样弄得有些想笑,可心里却不由得软成一片。
她哪会不明白,他并非真的是在计较名讳。
名讳只是个由头,他不过是想借着这点由头,在这见不得光的关系里,笨拙地找寻一点为人父的实感,也想从她这儿讨一句准话。
所以她没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捏着,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了抚女儿襁褓的边缘,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两个孩子,也像在哄他。
“名字确实是我取的。”
楚奚纥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地回应,一时语塞。
赵玉儿抬眼看他,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温柔的笑意,也格外认真,“我怀胎九个月,在生死关前走了一遭,才把他们带到这世上。”
“如今这情形,孩子生下来,许多事便由不得我做主了。”
“跟谁的姓,唤谁为父,日后前程几何,姻缘何处……都不是我一个深宫妇人能左右的。”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的无奈,却也有不容动摇的坚持,“我能给他们的,除了这条命,也就是一个名字,一点念想罢了。”
“皇后娘娘仁德宽厚,宁妃侠义心肠,都是这世上顶好的女子。”
“我就盼着承清、昭舒,将来无论际遇如何,骨子里都能有一点儿她们的影子,活得明白,立得端正。”
“这心思,你能明白的,对不对?”
楚奚纥捏着她指尖的手,蓦地松了力道,随即便握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故意为之的酸意和戏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难以言喻的感慨。
原来,她将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寄托,藏在了这里。
“我明白的。”他低声道,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是我……无理取闹了。”
赵玉儿摇摇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臂膀上,低喃道,“你才不是无理取闹。”
“我知道,你是想离孩子们更近一些。”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是一种无形的联系。
楚奚纥没再说话了,只是侧过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守着熟睡的孩子们。
纱灯静静地燃着,将四个人的影子,悄悄融成了一团。
但楚奚纥毕竟是权臣,最初的感性激荡过后,理智便迅速回笼了。
他依旧望着女儿,眼神却早已恢复清明,低声开口道,“我听说,柳婕妤今儿个来你宫里了?”
赵玉儿“嗯”了一声,将身子往软枕上靠了靠,“是来了,说是给昭蘅送些东西,顺道看看她。”
“梨霜一贯谨慎,就没让她近身,推说那孩子早已歇下了。”
“看看?”楚奚纥眉头一挑,终于将视线从女儿的脸上移开了,看向赵玉儿,笑道,“她倒是有闲心。”
“岂止是有闲心。”赵玉儿嗤笑一声,撇了撇嘴,“竹氏刚去,昭蘅还尚在襁褓之中,眼下虽说是养在我这儿,可毕竟名分未定。”
“一个没有生母的孩子,养好了,便是现成的慈母名声,日后也是个依靠。”
“论位分、论家世,这宫里比她更合适的人选,眼下还真不多。她自然是要来看看,看看这香饽饽到底好不好接手。”
楚奚纥静静地听着,又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道,“那依着皇后的意思,是想让昭蘅公主留在你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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