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手机塞进衣兜，屏幕还亮着。她没再看那条信息。
发布会的设备坏了。信号被切断了。她们不能留在那里。
沈倾寒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身体里有东西在动。她感觉有什么顺着血管往上爬，像冰线缠住神经。
“走。”江晚说。
沈倾寒没动。她看着大屏幕。照片没了，文档回来了。但那行字还在她脑子里转——B4-7，已激活。
“我知道你在看。”她说，“你等这一天很久了。”
江晚抓住她的手腕。这次她没甩开。
她们从侧门离开。没人拦。保安不见了。记者都在打电话，没人注意两个女孩是怎么走的。
地下密室在城东的老工业区，以前是个废弃医院的档案库。楼梯窄，墙上有裂缝。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地上散落的纸页，都是实验记录的碎片。
江晚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她记得这条路。三天前来过一次，带走了一些日志和一个金属盒。现在盒子还在她背包里，还没打开。
沈倾寒跟在后面，呼吸越来越重。每走一步，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白，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沙子在血管里滚。
到了密室门口，江晚停下。门是铁的，生锈了，锁也坏了。她推开门，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来过，才让沈倾寒进来。
屋里只有一张石台，靠墙放着几个密封箱。角落有个破保险柜，门开着，里面空了。
江晚把背包放在石台上，拿出金属盒。盒子不大，表面刻着一行字：L-06-α。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个玻璃装置，像个仪表盘，中间嵌着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坐标——北纬82.3°，西经62.1°。那是北极的位置。
“这是启动器。”江晚说。
沈倾寒走近看。她的影子落在坐标上，忽然咳了一声。
一口血喷在玻璃上。
血里有细小的晶体，像碎冰，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后退几步，扶住石台。额头抵在石头上，喘气。
“是它……”她声音沙哑，“他们给我打的就是这个。”
江晚明白了。L-06不是普通药剂，是能控制基因的东西，可以通过血液接收指令。这个启动器，就是开关。
她伸手要去拿，沈倾寒突然推开她。
沈倾寒抓起启动器，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炸开，碎片飞溅。一块划破她的手掌，血立刻流出来。
她不管，把手按在最大的那块金属片上。鲜血顺着坐标线流，填满每一个凹槽。
几秒后，金属开始发光。
不是全亮，是一点一点出现纹路。先是中心亮，然后变成一圈指纹——右手食指，指节偏长，外侧有一道斜痕。
江晚认得这个指纹。
二十年前，护士长烧掉记录时，最后一份签字就是这个。她查资料时见过。那道划痕不像受伤，像是故意留下的记号。
签字人是陆曼。
“她签了字。”江晚说，“她批准了实验。”
沈倾寒抬起头，脸上有血，眼神却清醒。
“所以这不是钥匙。”她说，“是审判令。”
江晚点头。
她们原以为，只要公开证据，就能毁掉“极光计划”。现在才知道，真正该死的不是计划，而是那个签名的人。
陆曼不用动手杀人。她只要签字，别人就会替她清理尸体。
但现在，她的指纹出现在这里。
在一个不能改的物理装置上。
“她以为我们只想毁掉它。”江晚拿起一块带血的金属碎片，擦了擦坐标边缘。
“不。”沈倾寒站直身体，左手还在流血，但她没包扎，“我们要她看着它死。”
她走到墙边，用沾血的手指在墙上划了一道。红印往下滴，像一道判决。
江晚看着她。
沈倾寒转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决心。
“你能联系到秦川吗？”她问。
江晚摇头。“发布会之后，所有通讯都断了。他最后一次传消息是十分钟前，只说了三个字——‘别信网’。”
“那就不用网。”沈倾寒说，“我们用老办法。”
她弯腰，从碎裂的启动器里捡出那块金属片，上面还有坐标和指纹。
“把它送去气象局的数据中继站。”她说，“他们每天要向北极科考队发一次信号。只要把这块金属放进发射舱，信号就会带着图像一起传出去。”
江晚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传输。是广播。
一旦发出，就收不回来。
而且接收的是国际共管的科研平台，谁都不能删数据。
等于把陆曼的罪证，钉死在北极的冰层里。
“他们会拦截。”江晚说。
“当然会。”沈倾寒靠在墙边，呼吸又重了。她锁骨上的图腾微微发烫，颜色由红变暗。
“但只要延迟三十秒，就够了。”
江晚把金属片放进防水袋，塞进内衣夹层。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坚定。
沈倾寒没跟上去。
“你不走？”江晚停在门边。
“我走不了。”她说，“血里的东西快醒了。如果我在路上失控，会害死你。”
江晚回头。
沈倾寒靠着墙，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有光点在跳，像星星在转。
“你去。”她说，“我把这里守住。”
江晚没说话。她走回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最后一支镇压剂。”她说，“能撑两个小时。”
沈倾寒接过，自己扎进手臂。针拔出来时，血混着药液变成紫色。
“你回来之前，我不会睡。”她说。
江晚点头。
她最后看了沈倾寒一眼，转身出门。
门关上后，沈倾寒滑坐在地。她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流，她没包扎。她咬破舌尖，用疼让自己保持清醒。
墙上的血痕开始反光。
她盯着那道红印，低声说：“你听见了吗？你的指纹，正在飞向北极。”
外面风很大。
江晚走在楼梯上，脚步加快。
她知道时间不多。
手机还在震动。
她没拿出来看。
但屏幕的光透过布料，照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匿名信息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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