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手指还在碎石里,金属片割破了她的指尖。她没有抽出来,反而用力一抠,把整个装置挖了出来。上面沾着血,按钮凹下去了,好像被人按过很多次。她低头看,屏幕是黑的,但侧面蓝灯闪了一下。
她翻过装置,找到复位键,轻轻按了下去。
蓝灯又闪了一下,屏幕亮了,显示一行字:“远程终止指令已接收”。
江晚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她抬头看向克隆体,对方靠在墙边,手贴在胸口,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没了光。没有爆炸,没有火,也没有烧焦的痕迹。
这不是炸弹。
是假的。
她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自爆程序。那个引爆键只是个开关,用来接收外面的信号。有人在远处看着他们,等他们崩溃。
“不是同归于尽。”她轻声说,“是演给我们看的。”
话刚说完,沈倾寒突然抖了起来。她抓着钢梁,指甲刮出几道白印。眼神开始发散,呼吸变快,整个人往后倒,像被什么东西拉走了。
“她说她是我姐姐……”她喃喃地说,“可我没有姐姐……只有江晚……只有她……”
江晚立刻爬过去,膝盖压在碎铁上也不管。她一把捧住沈倾寒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她说,“是你撕了他们的记录,是你活着出来的。你是沈倾寒,不是实验品,不是复制人,是你自己。”
沈倾寒喘着气,瞳孔缩了又放。她伸手摸江晚的脸,手指滑到左手,停住了。那里有一道疤,颜色很淡。
她猛地抓住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道疤……”她声音发抖,“你怎么会知道它是怎么来的?那天晚上你不在家,没人看见……”
江晚没说话,只是点头。
沈倾寒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红退了一些。她靠着钢梁坐下,肩膀松了一下,又挺直了背。
克隆体还站着,身体开始模糊,像烟一样飘。它没倒,也没动,只是望着她们,嘴角还是挂着笑。
江晚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跪下。她撑住旁边的控制面板,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克隆体面前。
她举起手中的遥控装置,狠狠砸向它的脸。
金属撞上去的声音很清脆,像打在空壳上。克隆体晃了一下,脸上没伤,也没有血。它偏了下头,看着江晚。
“备份也要有终点。”江晚说,“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们看清他们的恶。”
克隆体没说话。它抬起手,摸了摸被砸的地方,动作很慢,像在找痛感。然后它笑了,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很轻的笑。
“不。”它说,“我只是个备份。”
江晚站着没动。
沈倾寒也站起来了,扶着钢梁,一步步走过来。她走到江晚身边,看了一眼克隆体,忽然笑了。
笑声有点哑。
“爸爸以为造十个我也能代替我?”她说,“他不知道……真正让我疯的,从来不是药,是江晚还活着。”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上的图腾。那朵花原本是暗红色,现在颜色更深,像浸过血。
“这朵花,是她用血养活的。”她说,“你们能复制基因,但复制不了这一刀一刀刻进命里的东西。”
克隆体看着那朵花,眼神变了。不再是敌意,也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奇怪的情绪,像羡慕,又像解脱。
它低下头,声音更轻:“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被需要’。”
说完这句话,它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到肩膀,再到脸。最后只剩下嘴角那抹笑,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消失。
江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遥控装置。她低头看,外壳裂了,屏幕黑了,但蓝灯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
沈倾寒靠在她肩上,呼吸慢慢稳下来。她的手紧紧抓着江晚的手腕,像是怕她走。
“他们想让我们相信我们会死。”江晚说,“可真正的武器不是炸弹,是怀疑。”
沈倾寒点头。
“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信。”她说。
江晚转头看她。她脸色很白,嘴唇没血色,但眼睛是清醒的。她不是在问,也不是在怕,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她们都懂。
这场局一开始就不为杀人,而是为了测试。测试她们会不会因为一个虚假的死亡威胁而互相怀疑,会不会在最后一秒松开彼此的手。
可她们没有。
江晚把遥控装置捏得更紧,然后松开手。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蹲下去,捡起一块尖锐的金属片,回头看向那面曾画过凤凰的墙。墙面裂了,血迹干了,但轮廓还在。
她用金属片划下去,在原来的位置补了一笔。线条更深,用了力气。
沈倾寒看着她做完,没问为什么。
“你还记得那天写的字吗?”江晚忽然问。
沈倾寒点头:“别丢下我。”
“我说过,如果你先死,我就把全世界变成坟墓。”江晚说,“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们不怕我们恨,不怕我们杀,他们怕的是我们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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