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树变了。他开始觉得自己似乎不是那争霸天下的料。他想花钱买平安。蛮族要什么,可以谈。叛军要什么,也可以谈。大家不过是想过好日子嘛,蛮族的牧民想吃饱饭,叛军的流民想吃饱饭,青山县的工人也想吃饱饭。都是一样的。那就给他们饭吃。等大家都吃饱了,谁还打打杀杀?
团练已经拉起来了,一百来号人,都是从大户家丁挑的,因为有着以前横行乡里的底子,所以打架不存在问题。这次由徐飞带着。周大树打算带着这一百人,再带上几车粮食布匹银子,跟蛮族小分队的头领谈。多给点钱,让他们退兵。反正系统里银子不心疼。
城外的一个窝棚里,灯火如豆。
说“灯火”其实抬举了,就是一只破碗,里面搁了根棉线,倒了些菜油。男人叫赵大壮,三十出头,膀大腰圆。女人叫翠花,瘦小,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粒米。桌上摆着几个碗——一碗白米饭,一碗炒白菜,一碗炖萝卜,还有一碗红烧肉。
“当家的,你真要去?”翠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孩子。
赵大壮嚼着萝卜,含混地“嗯”了一声。
“我听说……固北堡那边,蛮子有几百人。”
“几百人怕什么?周先生不也去?”
“周先生是周先生,你是你。”翠花的眼眶红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娃怎么办?”
赵大壮放下筷子,看着儿子那张睡梦中还在咂嘴的脸。小东西这几天胖了一些,脸上有肉了,不像刚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哭都哭不出声。这都是托周先生的福。没有周先生,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还在墙根下等死。也许已经死了。
“没有周先生,咱家早饿死了。”赵大壮的声音有些涩,“现在听说周先生要去和蛮子拼命,咱不能在家坐着。”
翠花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赵大壮又说:“我想过了。周先生要是回不来,这工地也就废了。周先生一倒,好日子就到头了。娃又得挨饿。”
翠花抬起头,看着赵大壮那张黝黑的脸:“你去吧。为咱家娃,为咱家以后的日子。”
赵大壮看着碗里那几块油汪汪的肉,鼻子一酸,没让泪掉下来。
第二天天刚亮,工地门口就站满了人。
不是一两个,是黑压压一片,五六百个,手里拿着锄头、砍刀、木棍、铁锹,什么都有。有的穿着整齐的短褐,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他们站在那里,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着。
周大树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周先生!我们跟你一起去!”
“周先生,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一句话,我跟你走!”
“对!跟周先生一起去固北堡!跟蛮子拼了!”
喊声此起彼伏,五六百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闷雷一样在工地上空滚动。周大树站在台阶上,感觉还是感动的,他的善意还是有所回应,还是有人愿意跟着他周大树的。
徐飞站在旁边,看着这场景,似乎也心有所触动。他往前一步,站在周大树身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先生,您放心。从今往后,谁要动您一根汗毛,得从我徐飞尸体上跨过去。”
周大树没有看他。他看着面前那五六百个拿着锄头砍刀的人,思考了一下,大声说:“每家每户,来一个人就够了!都来了,家里老人谁养?孩子谁看?”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最后是三百人,十几辆马车。
“出发。”他说。
三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工地上的人站在路边,看着队伍远去,没人说话。翠花抱着孩子站在窝棚门口,看着队伍里的赵大壮,没有哭。队伍走了很远,她还在看。
一路向北,两边是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几个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南走。
周大树想起去年的事。霍刚带着八百人,硬是在几万蛮族的地盘上杀了个对穿。怎么今年,蛮族一个小分队,就能让固北堡吓得城门都不敢开?他想不通。
车队走了三天,固北堡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周先生,守城的兵说了,不管是谁,一律不准进城。这是赵将军的死命令。”那人气喘吁吁,脸上还有被城墙上的兵呵斥后的窘迫。
周大树皱了皱眉:“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说。就说‘城外有蛮子,谁也不能进’。”
周大树等人只能在城外搭帐篷,站在帐篷门口,远远看着固北堡的城墙。城墙上那些兵,一个个面色紧张,而固北堡以北,约莫两三里地,有一片营地,里面有人影走动。周大树从系统里兑个军用的望远镜,倍数高,看得远。他调好焦距,朝北边看去。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居然是熟人,是灰鹰部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他们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号。整个人像是被吹了气的气球,鼓鼓囊囊的。他们穿着铁甲,铁甲被撑得紧绷绷的,像是随时会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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