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自即日起,天庭各部,严束下属,谨言慎行,非必要勿轻易干涉凡间重大因果。一切……待观后效。”
众仙神心中一凛,齐齐躬身:“谨遵陛下法旨!”
这不仅仅是几道命令,更是一种态度的宣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变量”,即便是统御三界的天庭,也选择了最谨慎的……观望与戒备。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八宝功德池水波澜不兴,池畔菩提树依旧洒下清净光辉。然而,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的释迦牟尼佛,那永远慈悲平静、仿佛映照着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相的面容上,此刻那拈着优昙婆罗花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那双能照见五蕴皆空、洞悉众生烦恼根源的佛眼,缓缓开合。在那一开一合之间,仿佛有恒河沙数的微尘世界在其中生灭轮转,无穷的因果线如同光雨般闪现又湮灭。他的目光,似乎也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看”向了那间位于南瞻部洲东域某条平凡街道上的便利店。
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器,仅仅是“知晓”与“观照”。
良久,佛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声细微无比,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慈悲与一种洞悉世事的深邃无奈,回荡在每一位聆听佛音的菩萨、罗汉、比丘的心田。
座下,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尊者,眉头微蹙,眼中智慧之光流转,似在急速推演计算。神通第一的目犍连尊者,面露惊容,似乎以天眼通看到了某些令他震撼的景象。观音菩萨手托净瓶,柳枝轻垂,妙目之中泛起波澜,尽是悲悯与思索。地藏王菩萨则目光沉凝,望向幽冥方向,手中锡杖似乎发出低不可闻的轻鸣。
“佛祖,”终于,沉不住气的阿难尊者合十恭敬问道,“方才那震动三界法则、牵扯幽冥权柄之变……弟子等愚钝,敢问其中深意?那‘天道法庭’……与我佛门因果之说,可有牵连?”
佛祖并未直接回答,目光依旧平静深远,只是缓缓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强权非恒久,秩序亦流转。今日之神罚,未尝不是昨日之因结出的异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座下诸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警示与启迪:
“我佛门讲求众生平等,慈悲度化,然则,若持法力神通而忘敬畏,踞高位权柄而生骄慢,以为超脱轮回便可肆意因果……那么,‘神’可被审,‘佛’……便当真永恒无虞么?”
此言一出,宛若暮鼓晨钟,重重敲在所有菩萨罗汉的心头!连那些早已证得果位、心若止水的大德,都不禁神魂微震,面露凛然!
佛祖的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那“便利店”的合法性,却从一个更根本的、关乎“存在”与“秩序”的哲学层面,提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诘问!如果“力量”和“位格”不再是免罪金牌,如果连先天神只都能被一套更底层的“规则”审判、改造,那么,佛门所追求的“超脱”,其真正的内涵与边界,是否需要重新审视?佛的“无上正等正觉”,与那“天道法庭”所彰显的“规则至上”,究竟是何关系?
一种比天庭众神更深刻、更触及根本理念的思索与隐忧,在灵山诸圣心中悄然滋生。他们看向佛祖,却见佛祖已然重新垂目,手指轻轻拨动念珠,仿佛入定,不再言语。但那声叹息和那句反问,却如同种子,埋在了这片佛国净土之中。
**幽冥深处,血海之畔,忘川河。**
这里,是受今夜审判直接影响最剧烈、最直观的地方!
忘川河,这条贯穿幽冥世界核心区域、承载着“逝去”、“净化”、“遗忘”等根本法则、联通阴阳两界、稳定轮回秩序的重要河流,此刻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剧变!
河水失去了往日那种深邃、平静、仿佛蕴含万古忧伤又秩序井然的暗蓝色光泽。颜色开始变得浑浊,暗流涌动,水面不时翻涌起不祥的灰黑色泡沫。河水的流速变得紊乱无序,时而湍急如怒龙,时而滞涩如死水。河面上原本常年笼罩的、能安抚亡魂的淡淡寒雾,此刻变得稀薄而狂暴,时而凝聚成诡异的漩涡,时而彻底消散,露出下方翻滚的浊浪。
河道两岸,那些依赖忘川水汽滋养的彼岸花,大片大片地出现枯萎、凋零的迹象,猩红的花瓣无力垂落。河底深处,隐约传来无数沉沦亡魂不安的骚动与哀鸣,它们感受到了执掌者的消失与河流法则的动荡。
“轰隆——!”
远处,血海方向,传来了沉闷如雷鸣的巨响,那是血海浪涛在感应到忘川虚弱后,开始兴奋地冲击两者交界处的古老屏障!
几乎在忘川河伯神格被剥离、气息彻底从幽冥消失的同一时间,无数道强大、贪婪、残忍的神念,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幽冥各处、乃至某些与幽冥接壤的险恶异度空间中,纷纷投射而来,死死地锁定了这条失去了主人、权柄暂时“无主”的古老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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