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一切,准备好了所有要准备的一切,李文远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行装。此番西南之行,山高水长,敌特横行,他将再次孤身潜入后方,去完成一项可能无人理解,却关乎百年国运的使命。
黔北湄潭双修寺,战时的晦暗天空下,一所借用古刹、民宅勉强办学的学府——浙江大学,正于贫瘠中孕育着未来的星火。李文远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片清苦而坚韧的土地上。
他的第一个目标极为明确——束星北。此人性情刚烈如铁,憎恶独裁,崇尚行动,对国党腐败早已深恶痛绝,在后方屡受排挤审查,心中郁结着一股亟待喷薄的报国热血。这样的人,正是李文远寻觅的“火种”。
他为自己准备了《扫荡报》记者的身份,凭借几乎可以乱真的证件,顺利进入了这座更像难民营的“寺庙大学”。
眼前的景象令他动容:师生们挤在破败的旧屋厢房,稻草铺地即为床榻,桐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无自来水,无电,无暖气。黔地雨季,屋内潮湿漏雨;冬日来临,则是渗入骨髓的湿寒。条件之艰苦,远非战前西子湖畔的校园可比。然而,行走其间,李文远感受到的却不是颓丧,而是一种沉静坚韧的力量。这里的师生面有菜色,眼神却明亮,谈论的多是家国天下、科学救亡。“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风骨,与后世那些‘砖家叫兽’真可以说是黄钟大吕和秋蝉实名的分别。” 他心中暗叹。
在工作人员的引荐下,李文远在一间堆满书籍和演算纸的简陋房间里,见到了时年三十出头、身形清瘦却目光炯炯的束星北。
“束教授,您好。鄙人是《扫荡报》记者,李闻远,久仰教授在物理学界的建树与风骨,特来拜访,希望能做一个专访。”李文远递上伪造的证件,语气客气。
束星北放下手中的铅笔,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李文远脸上刮过,没有丝毫寒暄的意味,反而带着明显的讥诮:“又是哪里派来的‘记者’?这次妆化得可不算高明。”他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摆出了防御和审视的姿态。
李文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疑惑:“束教授何出此言?我确实是记者……”
“人还没进门,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气就飘过来了。”束星北打断他,言辞锋利如刀,毫不留情,“这得是杀了多少人,才腌渍出的味道?你们这些人,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对付自己同胞、钳制言论时手段层出不穷,对付鬼子侵略者倒只知道一撤再撤!怎么,今天换套路了,想用笔杆子来探我的底,还是想来‘感化’我?”他一口气说完,语气激烈,充满了对时局和特务行径的愤懑与不屑。
“我艹,这年头的知识分子,嗅觉和脾气都这么刚猛的吗?” 李文远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弄得有点懵,心里暗叫厉害。
他知道,再继续扮演温良恭俭让的记者已经毫无意义,面前这位教授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和刚直。
他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收敛,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却显着的变化。他迎着束星北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束教授眼光毒辣。既然如此,明人不说暗话。 人,我确实杀过不少,而且只会更多。但我可以指着良心说,倒在我面前的,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同志。他们是侵略者,是卖国求荣的汉奸,是背叛革命的叛徒,是喝兵血发国难财的国贼!”这番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和坦荡自信,无形中弥漫开来。这绝非一个普通记者或躲在后方的特务所能拥有的气场。
束星北的眉头蹙得更紧,他再次仔细打量李文远。对方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特务惯有的闪烁与阴鸷,那身经百战的厚重感做不得假。但他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哼,换了个更像样的演员?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我见过的‘英雄’,多了去了。”说完,他竟真的重新拿起铅笔,作势要继续演算,下了逐客令。
李文远知道,常规的解释在此人面前苍白无力。他不再多言,目光扫视了一下屋内,确认没有第三双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束星北瞳孔骤缩的动作,
只见他仿佛随意地一挥手,房间的空地上,如同变戏法般,“哗啦啦” 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那是沾着暗红血迹、甚至带有焦痕的日军尉官、佐官肩章,是几把样式标准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柄上还有磨损的痕迹;是两三把带着华丽刀绪、刀刃却已卷刃或崩口的日军指挥刀。甚至还有几顶被打穿了的日军战斗帽……这些物品杂乱地堆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一种冰冷的铁器气息,瞬间填满了这间充斥着纸张与墨水味的书房。
束星北猛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住地上那堆绝不可能在后方出现的“战利品”。他快步上前,不顾污秽,捡起一枚带着弹孔的少佐肩章,手指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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