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启明城，稻禾青青，树木也渐渐多起来，高高低低，蓊蓊郁郁。
柳烛阴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桃树开得正盛，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他盯着那片花雨看了许久，直到视线模糊，才眨了眨眼。
路旁的野花一丛一丛，不拘章法，却也好看得紧。
车马又行了一阵，远远望见城郭的轮廓。
城墙之上。
“有车队!”
“几个人?”
“看不清!好多!”
“是不是贼?”
“不像吧？”
“那你见过好人带着老虎赶路的吗?!”
有孩子扯着嗓子对下边喊：
“柳先生——！有老虎——！”
领头的是个半大少年，手里挽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弓。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开。
弓弦呻吟了一声。
旁边几个少年也纷纷举起手里的——有的是竹片做的，有的是树枝绑的，歪歪扭扭。
“预备——放!”
“嗖—”
一支箭从城墙上飞下来，没飞多远就软绵绵地栽进土里，插在车队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
“好箭法！好箭法！”
旁边的少年鼓掌。
暗卫一勒缰绳，手已按上刀柄，几个侍卫翻身下马，挡在车前。
咪咪停步。
暗一走到那支箭前，弯腰拔起来。
箭杆上绑着一块布条，迎风展开，上面齐齐整整写着几个字：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暗一他把箭收好，呈上。
乔慕别抬手。
“启明城的‘礼数’，倒是别致。”
“来者——何人——！”
“启明城这几日不接外客！”
城墙上又传来喊声，这次声音大了些，是那个少年。
暗一正要开口，城门口忽然涌出一群人。
车队越来越近。
秀行从路边跳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草，兴高采烈地喊：
“来了来了！”
他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回去把孙正朴拽过来，又把蹲在地上挖草药的张行简拉起来。
“师叔！别挖了！人到了！”
张行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药篓里，嘟囔了一句，还是拍拍膝盖上的土，站直了。
打头的是柳清，脚步生风，走得急，衣角被风掀起来。
裴季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气愤地回头，朝城墙上的少年们挥手：
“自己人自己人!放下放下!”
少年们收起弓，一个胆大的还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被旁边的人拽回去。
裴季上前，瞪了那群孩子一眼，正要呵斥，听见慕别道了声“无妨”。
慕别下了车，不急着走，而是转过身，朝车内伸出了手。
烛阴也下了车，站定，微微抬脸。
他看见城墙上一颗脑袋又探了出来，是个女孩，十二三岁，盯着他们的马车看。
咪咪蹲在车辕上，懒洋洋地舔爪子。
城墙上传来低低的惊呼。
几个启明城的属官和之前留下的暗卫跟着裴季深深作揖。
柳清见到老虎神色如常，在几步外停住，目光落在那两道从暮色里走来的身影上。
一人穿着浅紫色织金云纹袍子，衣摆绣着缠枝莲，腰间系着玉带。
那身量，那姿态，那左耳上的红痣……
是昀儿！
另一个，暗紫色同样的料子，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绦带，坠着一枚白玉环。
他知道昀儿是皇帝，从那些辗转传来的消息里，隐约拼出了真相。
可眼前这两个人……
“昀儿？”
他对着烛阴试探着唤了一声。
烛阴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出声。
高的那个，却先开了口。
“舅舅。”
秀行从柳清身后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烛阴。
他张了张嘴，又看见慕别，愣了一愣。
“咦？——陛……柳兄？”
他眨了眨眼，有些糊涂。
他偷偷去看烛阴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蒙纱，清清亮亮，望着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柳清定了定神，上前几步。
“舅舅记错了，我才是昀儿。”
慕别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道：
“陛下仁德，体恤臣工，特放春休一月。”
声音温润，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春日的溪水从石上淌过——这是“柳照影”的声音。
那声音又从慕别嘴里出来，进了烛阴的耳朵，像一根羽毛，从耳廓一路扫到后颈。
他哆嗦了一下。
头皮发麻，指尖发凉，连呼吸都顿了一息。
乔慕别在用他的声音说话——在外面，一直在用。
他偏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别。
慕别正与柳清寒暄，侧脸温和，唇角含笑。
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微微侧头，眼尾扫过来，极快地眨了一下。
他故意的。
一股战栗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柱攀到后颈，最后全化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他咬了咬舌尖，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燥意压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