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次谨慎的试探，这条线总算是搭上了。
当确认联系建立的那一刻，无论是身处深宫中的薛婕妤，还是身在宫外的程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踏实了许多。
这条隐秘的纽带，或许暂时不会给她们带来明显的好处，但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在这风云变幻的时局里，多一个可靠的盟友，便多一分底气。
不过，程恬暂时没有将此事告诉王澈。
并非是她不信任他，而是薛婕妤身份特殊，与她暗中联系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与后宫妃嫔私下结交，尤其涉及信息传递，是极其敏感且危险的事。
她打算过些时日，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向他透露一二。
想到此处，程恬心中不禁感到愧疚，她瞒着他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了，而王澈对她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份愧疚暂时压下，有些路注定要她独自走一段，但只要终点是两人共同期盼的安宁未来，便值得。
窗外传来阵阵响动，打断了程恬的思绪。
她走到窗边望去，只见王澈正带着阿福，在院子里搭建一个新的花架。
木料是王澈特意寻来的好木头，他自己挽着袖子，和阿福一起丈量、敲打，神情格外认真。
前些日子，程恬闲聊时提起，院里花草渐多，有些杂乱，若能有个花架归置起来，春日里爬些花藤，夏日也好乘凉。
王澈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今日休沐，他立刻行动起来。
如今花架已初见雏形，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盆栽的花草，一盆盆搬到花架安置。
松萝和兰果两个丫鬟在一旁帮忙，看着渐渐成形的花架和摆放有序的花草，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下好了，花都有地方放了，不用挤在廊下。”
“是啊，等这些花都开了，咱们院子里肯定又香又好看！”
“郎君真是用心了，这花架搭得真结实，位置也好，太阳晒得着，雨又淋不太到。”
“以后花满庭院，那才叫一个美呢！”松萝拍手笑道，眼中满是期待。
兰果也用力点头，已经开始憧憬夏日傍晚，在满院花香中纳凉的情景了。
王澈放好最后一个花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抹了把额头的汗，听到丫鬟们的夸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颇具规模的花架，又看了看周围被重新规整过的庭院，感到了满满的成就感。
这是他亲身参与着，一点点慢慢改变的家。
王澈一转头，看见程恬正倚在窗边望着他，眼神温柔。
他立刻大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恬，邀功道：“娘子，你看，我把花架打好了，那些花也都搬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好了，怎么样，这院子是不是越发好看了？”
程恬看看他亮得灼人的眼睛，发现他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灰。
她掏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去，笑道：“嗯，甚好，郎君辛苦了。”
得到她的肯定，王澈更高兴了。
他扶着窗台，更凑近了些，亲昵地问道：“那，娘子可有赏？”
程恬睨他一眼，反问道：“赏你什么，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家，收拾自家院子，还要讨赏？”
“那不一样。”王澈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了让娘子住得更舒心，看花看得更高兴，这功劳难道不值一杯娘子亲手沏的茶？”
瞧他那副样子，程恬忍不住想笑，却又故意板起脸：“搭个花架便要奖赏，那日后家里修修补补的活儿，你是不是都要讨一遍？”
王澈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那不一样，这可是娘子亲口提的，我这不是想讨娘子欢心嘛。”
光天化日之下，他试图凑近做些什么，程恬却笑着闪身避开。
她走出屋子，来到了院子里，细细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庭院，他也不恼，转身就跟了来。
新叶嫩绿，花朵含苞，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两人并肩看着小院，王澈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院中另一处还算宽敞的空地，兴致勃勃地道：“恬儿，你说咱们在那边，打个秋千怎么样？就那种，两根绳子一块板子的。等夏天晚上，你坐在上面，我推你，晃晃悠悠的，肯定又舒服又凉快。”
秋千？程恬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既能添些趣味，又不占太多地方。
王澈见她赞同，更高兴了，正要细说秋千怎么打，用什么木料。
她却侧头看他，问道：“秋千自然是好的。不过，郎君可知，这秋千的来历，又为何叫做‘秋千’？”
“来历？”王澈果然被问住了。
他苦思冥想也想不起来任何说法，诚实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就是荡着玩的玩意儿吗，还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看着他茫然又好奇的样子，程恬拉着他到石凳上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秋千啊，具体出现在哪个朝代，史家说法不一，倒是有两种流传颇广的说法。
“一说源自春秋时期的山戎。山戎是北方的民族，他们发明秋千，起初是用于训练敏捷的身手，后来齐桓公北伐山戎，将此戏带回了中原，渐渐流传开来。”
“另一种说法，则始于汉代宫廷。最初啊，它不叫秋千，而叫千秋。是汉武帝时，宫人们为皇帝祝寿的贺词，取千秋万寿的吉祥寓意。后来为了避讳，才将千秋二字颠倒过来，读作了秋千。这说明，最晚在汉武帝时期，秋千在宫廷中就已经十分流行了。”
王澈听得恍然大悟，不禁感慨：“原来这小小的秋千，还有这般久远的来历，竟是从军中训练演化而来，又成了宫廷的祝寿之戏，真是想不到，我还以为就是寻常的玩乐之物呢。”
程恬看着他颇受教益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是啊，咱们中原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许多如今看似平常的物件，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段先人古事。”
王澈于是说道：“娘子懂得真多，以后可要多教教我这些，免得我出去，被人笑话是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人。”
她轻声应着，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好，以后慢慢教你，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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