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整个严原港像是被点燃的油锅，爆炸声此起彼伏。倭寇的船只在火海中挣扎、倾斜、沉没，惨叫声、嘶吼声、木头爆裂声响成一片。
马大彪站在旗舰船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火船全部命中！倭寇船寨七成被毁！”
“好！”石头兴奋得直拍大腿，“这把火烧得痛快！”
李继业却没有笑，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火光中的严原港。
“马爷爷。”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马大彪没说话。
“这么大的火，烧了快半个时辰了。”李继业继续道，“岸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言一出，石头也意识到了不对。
是啊。
按常理，船寨被烧，岸上应该乱成一锅粥才对。可现在呢？除了火船爆炸时引起的混乱，岸上静得可怕。
“柳丫头。”马大彪沉声道，“你怎么看？”
柳如霜举着千里镜，脸色凝重:“岸上的营寨......太安静了。而且，我数过了，被烧毁的船里，至少有四成是空船。”
“空船？”石头瞪眼，“倭寇闲得蛋疼，摆这么多空船在港里？”
“只有一个解释。”李继业目光一凝，“这是诱饵。”
话音刚落，岸上忽然响起隆隆的鼓声。
那鼓声沉重、缓慢，像是什么猛兽的心跳。紧接着，无数火把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像满天繁星。
火光照亮了岸上的景象——
滩头阵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三道栅栏。栅栏后面，黑压压全是倭寇。他们手持长矛、火铳，严阵以待。
而在更远处的山坡上，数十门火炮正缓缓推出炮口。
“中计了。”马大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倭寇早知道咱们要来。”
“怎么可能？”石头不敢相信，“咱们的作战计划只有几个人知道......”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知道计划的人——马大彪、李继业、石头、柳如霜、传旨太监、水师几个高级将领......
如果其中有人是内奸......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马大彪打断了他的思绪，“先应对眼前的局面。”
李继业道:“马爷爷，撤还是打？”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撤退，火船已经用完了，这次突袭等于白费。而且经此一役，倭寇必定更加警惕，下次再想渡海作战就难了。
进攻，滩头阵地上的倭寇以逸待劳，水师将士要冒着炮火抢滩，伤亡必定惨重。
马大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娘的，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时候被人当猴耍过？”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既然倭寇给咱们设了套，那就看看——是他们的套硬，还是老子的牙硬！”
“传令！全军进攻！”
“陆战队准备抢滩！”
“火炮对准滩头，给老子轰！”
随着一连串命令下达，整个水师瞬间活了过来。
数百门舰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滩头阵地。炸起的泥沙冲天而起，木栅栏在炮火中碎裂，倭寇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倭寇的火炮也开始还击了。
一颗炮弹呼啸而来，正中“镇海”号左舷。木屑横飞，三个水手当场被炸死，血肉模糊的尸体掉进海里。
“还击！给老子狠狠打！”马大彪纹丝不动地站在船楼上，仿佛刚才那颗炮弹根本没碰到他。
石头看得热血沸腾，一把扯掉披风就要往陆战船上跳。
“你干什么？”李继业拉住他。
“抢滩啊！”
“你会水吗？”
“......”石头又蔫了。
李继业苦笑:“石兄，我知道你想打。但这抢滩作战，不是骑马冲阵。你得先学会在水里活着。”
石头咬紧牙关，看着陆战船一艘接一艘冲上滩头，眼中满是不甘。
滩头上，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第一波陆战船冲上沙滩的瞬间，倭寇的箭雨就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当场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浅水里。
但后面的士兵毫不畏惧，跳下船，举着盾牌，趟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岸上冲。
“放箭！”倭寇指挥官挥舞着军扇。
第二波箭雨倾泻而下。
又有二十几个士兵倒下，鲜血染红了海水。
但他们终于冲上了沙滩。
“杀！”
第一个冲上岸的是个络腮胡子的老兵，他丢掉盾牌，双手举着鬼头刀，一头扎进倭寇的阵中。刀光闪过，两颗人头飞起。
然后他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整个人被钉在了沙滩上。
临死前，他哈哈大笑:“值了！老子值了！”
更多的士兵冲了上来。
沙滩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士兵们在齐膝深的沙子里拼杀，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每一刀都拼尽全力。
这是真正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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