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三千铁骑排成长龙,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如同闷雷,震得沿街铺面的招牌都在微微晃动。
李继业骑着一匹乌骓马,身着玄甲,披一领猩红大氅,走在队伍最前。柳如霜扮作亲卫随行,素白的面孔掩在铁盔下,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
石头亲自送到城外十里亭。
“殿下,江南那地方俺去过一回。”石头勒住马,难得收起了一贯的笑容,“那儿的人说话软绵绵的,笑起来客客气气的,但肚子里的弯弯绕能让你走到天黑都绕不出来。”
李继业笑道:“石大哥是让我小心笑面虎?”
“不是小心。”石头正色道,“是得把他们当敌人一样防着。俺爹说过,阵前明刀明枪的不怕,怕的是背后捅来的软刀子。”
李继业收了笑容,郑重抱拳:“多谢石大哥。京城这边,就拜托了。”
“放心。”石头拍了拍腰间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战刀,“谁敢趁你不在搞事,俺这口刀可不认人。”
队伍再次启程。
柳如霜策马走到李继业身边,低声道:“孟小七从泉州发来消息,沈万舟的人三天前就开始动了。沿路可能会有‘意外’。”
李继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还怕他不来。”
大军沿运河南下,走了三天,抵达兖州。
当晚扎营时,出了第一件事。
粮草被投了毒。
幸亏苍狼卫中有精通毒理的老人,一眼就看出马料里掺了断肠草粉末。分量不大,不足以毒死战马,但足够让马匹拉稀乏力,拖慢行军速度。
“手法很老道。”那老卒捻着毒粉闻了闻,“是江南那边常用的路子。这断肠草晒干了磨成粉,混在马料里根本看不出来。”
李继业面无表情:“查。”
孟小七不在,柳如霜接手了侦缉。她手下的情报网络虽不如苍狼卫那般杀气腾腾,但在刺探阴私上更胜一筹。
次日天明,一个马夫被从营帐里拖了出来。
那人四十来岁,一张老实的脸,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殿……殿下饶命!小的是被逼的!他们抓了小人的妻儿,小人没办法……”
李继业低头看着他:“谁指使的?”
“小人不认识!是个操江南口音的人,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还说你家人都在我们手上,不做就等着收尸……”
李继业沉默片刻,转身对柳如霜道:“把他妻儿救出来。他——”
他看了一眼那个马夫。
“按军法,投毒者斩。家人救出后厚恤。”
马夫浑身一软,瘫在地上,却忽然不抖了。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谢殿下!谢殿下!”
刀光闪过。
李继业没有回头看行刑,只是翻身上马。
“继续前进。”
大军继续南下。但这次,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又走了五天,抵达宿州。
这次的问题出在水上。
宿州靠河,大军在此补充饮水。前锋营的士卒在河边取水时,发现上游漂下来十几头死猪死羊,已经泡得发白发胀。
“操!这也太缺德了!”有士卒破口大骂。
柳如霜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不是普通死畜。”
她命人捞上一头死猪,剖开肚子,一股恶臭中夹杂着奇怪的甜味。
“砒霜。”柳如霜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有人在用死畜投毒。河水不能用。”
李继业看着浑浊的河水,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令,改取井水。每口井打水前先让军犬试饮。”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
天边乌云低垂,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沈万舟。”他低声说,“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十天后,大军渡过长江,抵达南京。
这座六朝古都如今是大胤的陪都,也是江南的心脏。
迎接他们的,是南京六部官员和以沈万舟为首的江南士绅代表。
“秦王殿下千岁!”
码头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李继业站在船头,看着这些衣冠楚楚的官员士绅,忽然想起石头的话——“那儿的人说话软绵绵的,笑起来客客气气的。”
果然。
沈万舟第一个迎上来,脸上堆着再真诚不过的笑容:“殿下一路辛劳,草民在寒舍略备薄酒,为殿下接风洗尘。”
李继业打量着这个人。
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穿一身看似朴素的青布长衫,但腰间系的那块玉佩,通透如水,价值至少千金。
“沈员外客气了。”李继业笑容温和,“本王府中还有公务,接风就免了。改日本王在行辕设宴,还望沈员外赏光。”
沈万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更深:“那草民就恭候殿下传唤了。”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散去。
当晚,南京行辕。
李继业坐在书房里,面前铺着柳如霜刚送来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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