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初透。她已立于东宫正殿外，内侍捧着昨夜拟好的奏报出入频繁。她递上名帖，片刻后被引入偏厅。齐珩坐在案后，手执朱笔批阅文书，耳尖不再泛红，执扇也稳。见她来，抬眼道：“何事？”
“科举案尚有未清之处。”她将一卷纸呈上，“前番查案只结于主考徇私，然考生名录中多处笔迹雷同，恐非巧合。”
齐珩放下笔，接过翻看。纸上并列七份答卷末页，皆用淡墨描出重影，显出原字痕迹。他眉心微动：“你何时发现的？”
“昨日送药时便已有疑。”她说，“当时殿下尚未康复，臣不敢分其心神。”
他静默片刻，提笔落印，签发复查令。“你去办，限一日内回话。”
她领命退出，肩舆直趋贡院。秘档房设在贡院西角，铁锁封门，由礼部老官值守。她出示太子令符，守官面露迟疑：“此案三审已定，再启恐惹非议。”
“若有非议，自有太子担之。”她不动声色，“我只问实情，不问立场。”
守官退开。她推门而入，屋内尘气扑鼻，架上卷宗按年份排列，层层叠叠。她取出早已备妥的药粉——色泽灰白，无味，触手如细沙——以软毛刷轻扫于数份模糊墨迹之上。少顷，纸面浮出淡紫纹路，显出隐藏笔锋：起笔顿挫、收尾拖曳，皆与他人不同，却彼此一致。
她记下七人姓名、籍贯、座号，合卷而出。随即调遣东宫暗线，伪装炭夫、挑水工潜入考生居所。至黄昏，一人回报：某生房中床板下藏有薄册一本，封面无字，内页列名三十余，分作甲乙丙丁四组，每组附联络暗语及接头时辰。其中甲字十三人，标注“已入闱”，另附注：“功成后授实职，归主麾下听用。”
她将名册收入袖中，即刻赴东宫求见。
齐珩仍在书房，手中握着一份军报。她进殿行礼，简述所获。他听完，放下军报，声音冷下来：“三皇子虽伏法，余党竟敢借科举复起，当真视朝廷如无物。”
“他们原以为无人再查。”她说，“明日放榜，若不及时截断，这些人一旦入仕，便是埋入朝中的根。”
他站起身，走到屏风前敲了三下。两名禁军统领应声而入。他下令：“兵分三路，封锁贡院出口、围搜考生住所、埋伏城南渡口。子时动手，不得走漏一人。”
禁军领命而去。
她未归府，在东宫偏室候讯。烛火摇曳，药囊贴身挂着，未动分毫。子时刚过，第一骑快马回禀：贡院出口已控，三名可疑考生欲携包袱离舍，被当场扣下。第二报：住所搜出腰牌三枚，龙纹雕边，刻“齐渊亲卫”四字；另有密信一封，提及“主上遗志，由科取权”。第三报：渡口擒获接应者九人，搜出船票十六张，目的地为江南某隐僻码头。
她将证据整理成册，天未亮即入殿复命。
齐珩已穿戴整齐，玄色蟒袍加身，鎏金骨扇握在手中。她呈上物证，包括比对图谱、名册、腰牌。他逐一查验，最后将腰牌掷于案上：“伪冒军籍，勾结革吏，图谋仕途，罪无可赦。”
他提笔写就圣谕副本，加盖太子监国印：“主犯三人押入诏狱，待刑部详审；从犯十三人流放北疆，充军十年，永不叙用。榜文即刻张贴五城司门，昭告天下。”
她收起文书副本，准备归档。殿外晨光渐明，更鼓响过五巡。东宫恢复宁静，唯有炉中焚香袅袅升起，绕梁不散。
她站在书房门口，手中握着审讯录，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尚未撤去的名单残页。墨迹干透，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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