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指碎片在左手里烧得发烫，像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右手还握着格林机枪，枪管滚热，表面已经开始泛红，金属微微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软化滴落。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皮肉已经焦黑，血混着组织液往外渗，但痛感很远，像是别人的手被烫穿了。
眼前全是碎玻璃的反光。每一片都映出一个我，每一个都在动。有的举枪对准自己脑袋，有的瞄准虚空，有的手指已经扣紧扳机护圈。其中一个——最清晰的那个——正把枪口缓缓压向太阳穴，动作稳定，眼神空洞，像在执行一条写死的程序。
我知道那是我想做的事。
我也知道那不能做。
林小满站在原地，没再说话。她的皮肤开始发青，左臂接驳口嗡鸣不止，蓝光一跳一跳，像是某种倒计时。唐墨还躺在地上，树根缠着核心，脉搏一样的蓝光顺着藤蔓来回流动。赵九靠墙坐着，手捂肚子，嘴里发出断续的喘息。
核心跳得越来越快。
空气里那种仿生呼吸声又来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上千人同时吸气、呼气，节奏一致，压过心跳。
三秒后，我会炸。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不是推测，是预知。画面直接撞进脑子：我的胸腔裂开，黑玉从心脏位置喷涌而出，化作黑色风暴卷向四面八方，天花板崩塌，墙体汽化，唐墨的树根瞬间碳化，赵九整个人被撕成碎片，林小满的身体在半空中冻结，然后粉碎。风暴继续扩散，穿过地层，冲上地面，整座城市像纸糊的一样被掀开。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青铜色的纹路正从掌心往外爬，沿着指节、手腕，往小臂延伸。皮肤变得冰冷，触感迟钝，像戴了一层金属手套。这不是幻觉。这是变化。是失控的开始。
不能再等了。
我抬起左手，把那块烧红的扳指碎片，狠狠按向胸口。
旧伤的位置。
那里三年前被变异体刺穿过，后来愈合了，留下一道凹陷的疤痕。现在它成了入口。
碎片碰上皮肤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扎进湿泥。我没叫。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一弓，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指缝间立刻爬出青铜纹路，像树根一样扎进水泥裂缝。
痛感这才追上来。
不是烧，不是割，是整个胸腔被灌进了液态的铅，又冷又重，往下坠，一直坠到骨髓里。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往下沉，顺着血管走，贴着肋骨滑，最后停在心脏前面。
它要进去。
我不拦。
右眼下方的伤疤开始抽搐。耳边的低语暴涨。不再是零散的亡灵记忆，而是一齐响起的声音，上千个，上万个，叠在一起，喊同一个词：
“归者……归者……归者……”
它们在叫我。
我咬牙，右手撑地，一点一点站起来。双腿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响，像是锈死的铰链被强行掰动。低头看，青铜纹已经爬上脖颈，绕过后耳，爬上脸颊。右眼视野边缘开始发灰，像是蒙了一层金属膜。
预知又来了。
三秒后，头顶的天花板会炸开，钢筋像树枝一样垂下来，一根贯穿我的肩膀，把我钉在地上。五秒前，唐墨的树根会突然断裂，核心能量失控外泄，形成冲击波。七秒后，林小满会启动自毁程序，她的身体会爆成一团蓝光，直接点燃整个空间。
画面来回跳，没有顺序，没有逻辑，全是碎片。我分不清哪个是未来，哪个是幻觉。唯一能抓住的，是手里这把枪。
我开始擦枪。
右手机械地动，布条抹过枪管，一下，又一下。枪管已经红得发亮，布条一碰就焦，但我继续擦。每一次摩擦，都像在脑子里划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一片黑暗。低语声退下去一点点。预知的画面变得清晰一些。
我能稳住。
至少现在能。
擦到第三下，我忽然停住。
枪管为什么这么热？
不是因为过载。不是故障。它在吸东西。周围的空气里全是溢散的灵能，像雾一样飘着，而枪管正在把这些能量往里吸。金属发红，是因为负荷太大。
如果我把枪口对准核心呢？
如果我能用枪，把那些要炸的能量引出来一部分？
念头一起，我就动了。
拖着僵硬的腿往前走。每一步都像在冰面上拖铁块，脚底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核心就在前面，已经膨胀到一人高，表面电弧乱窜，像一颗随时会爆的心脏。唐墨的树根紧紧裹着它，但已经开始出现裂痕，蓝色脉冲从缝隙里漏出来，打在墙上，墙面迅速氧化，变成暗褐色粉末。
我抬手，把枪口对准核心表层。
手臂抖得厉害。不是怕，是身体不听使唤。青铜纹已经盖到肩膀，右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我用左手托住右肘，硬撑着把枪稳住。
六管开始旋转。
火舌喷出。
子弹打在核心上的瞬间，它猛地一震，表面电弧全部朝枪口方向汇聚，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枪身剧烈震动，金属开始变形，枪管扭曲，弹壳卡住，但子弹还在往外喷。我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枪口传来，像是整把枪要被拽进核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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