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还停留着昨晚庆功宴结束后的人脉图谱。红色标记的六个重点合作方已经安排了对接会议，黄色区域的八个单位也在跟进流程。她把平板放在桌角，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文件。“北区仓库那边刚传来的反馈，两家供应商临时取消了今日到货计划，理由是系统对接异常。”
江晚抬头，“哪家？”
“恒通物流和瑞丰材料。”
她记得这两个名字。恒通是在庆功宴上当场答应接入数据流的那家安防企业，瑞丰则是负责部分基础建材供应的老牌厂商。两家都不是小角色。
“他们有没有说明具体问题？”
“说是技术协议还没走完内部审批，需要延期三天。”
江晚没说话。这种理由听起来合规，但时机太巧。她打开内网监控面板，调出项目供应链实时状态图。三条主线路中的两条出现了延迟标记，另一条虽然正常运转，但上游节点的数据更新频率明显降低。
她拿起手机拨通技术组的号码。“查一下最近二十四小时有没有外部IP尝试访问我们的公开接口，特别是恒通和瑞丰的合作端口。”
电话那头很快回应：“有记录。凌晨三点左右，有两个非备案地址发起过三次连接请求，都被防火墙拦截了。来源IP已经追踪不到。”
“把日志发我。”
挂掉电话，她又点开新闻聚合页面。原本应该在今天上午发布的项目专题报道，多家合作媒体都撤下了排期。有一篇已经上线的文章，在十分钟前被悄悄删除。
她滑动屏幕，看到一个行业论坛里出现了一条匿名帖子。标题写着：“所谓零误差，不过是花钱买来的数据美化”。内容列举了几项看似专业的质疑，提到项目核心算法可能存在人为干预痕迹。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不少人开始跟风讨论。
江晚把这条链接复制下来，转发给公关团队，备注只有一句：“溯源发布者，不要删帖。”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坐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所有新签约单位的联络记录。其中有四家在昨晚之后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另外两家虽然回了邮件，但语气明显变得谨慎，不再提合作细节。
她按下通话键，接通行政主管。“通知法务组，暂停所有未完成签署协议的预付款流程，等我进一步指示。”
话音刚落，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预警提示。冷链运输系统的温控模块检测到一次异常断连，持续时间十七秒。系统自动切换备用通道，未造成实际影响。但她知道，这个模块从上线以来从未出现过信号中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停车场里，几辆印着不同公司标志的商务车正在陆续驶离。其中一辆车身贴着智联科技的标识，那是昨晚答应部署AI质检系统的那家公司。车速不快，但没有按原计划进入园区卸货区，而是直接朝出口去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昨天新增的联系人列表。智联科技项目总监的微信头像还是灰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半，对方说“明天一定发方案”。
她退回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创微数据的林晓雯。那个戴金丝眼镜、紧张得声音发抖的女人。点击对话框，输入一行字：“你们的人今天到岗了吗？”
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静静停在那里，没有回复。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一声，是前台转接。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声：“您好，我是国控集团运营部的，想确认一下我们提交的试点资源清单是否收到。”
“收到了。”她说。
“那……后续对接人是谁？我们这边需要重新走一遍流程吗？”
语气不像之前那么笃定，多了几分试探。
“流程不变。”她回答，“只要你们还想推进。”
对方顿了一下，“当然想。只是最近听到一些说法，担心会不会影响合作稳定性。”
“什么说法？”
“网上有人说，你们这个项目撑不了三个月。”
江晚握紧听筒，“那你信吗？”
“我个人不信。”他说，“但我们领导要看舆情评估报告。”
“那你告诉他，”她声音没高也没低，“真正做事的人不会在背后放冷箭。”
对方没接话。几秒后说了句“我明白了”，就挂了电话。
她放下听筒，转身回到电脑前。监控面板上，又有两个节点变成了黄色。一个是电商平台的订单同步模块，另一个是高校研究所的数据共享接口。两者都在五分钟内出现了三次连接失败。
她打开内部通讯系统，调出过去六小时的所有警报记录。十几条信息堆在一起，每一条单独看都不算严重，但集中出现在同一个时间段，就不是巧合了。
她点开供应商管理后台，搜索赵氏集团旗下控股企业的名单。一页页往下翻，发现至少有五家间接关联公司在过去两天内更改了系统权限设置，其中有两家正是目前出现异常的合作单位。
她关掉页面，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用线连起来。恒通的背后股东结构里藏着一家投资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曾在三年前的行业峰会上公开批评过她的操作模式。瑞丰的财务总监是赵家远亲，去年还一起出席过家族宴会。
这些关系以前没人提，现在却一个个冒了出来。
她把便签纸压在鼠标垫底下，重新看向主屏幕。冷链系统的温控数据恢复正常，但更新间隔比平时多了八秒。她放大曲线图，发现有两分钟的数据平滑得不自然，像是被人手动修正过。
她伸手摸向键盘，准备调取原始日志。就在这时，邮箱提示音响起。
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supply_chain_alert@projecthub”，主题为【异常行为警告】。内容显示，位于南线中转站的一台数据采集设备在半小时前被远程注销登录，操作IP不属于任何已授权范围。
她点开附件里的定位图。那个站点的位置，正好夹在两家赵系企业负责的运输路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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