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14日，东京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却足够把涩谷的霓虹染成一片模糊的粉紫色。
街头的情侣们裹着围巾，踩着湿滑的人行道，笑声混在车流里，像一首走调的情歌。
李俊熙坐在帝国酒店的套房里，落地窗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桌上摊开一份崔东哲刚送来的资料：中岛美嘉，十九岁，北海道札幌出身，父亲早逝，母亲在便利店打工。
去年被Being公司星探在街头发现，签了七年长约，违约金高得吓人。
首支单曲《雪之华》定在三月发行，公司却只给了她一个中低预算的制作团队。
资料最后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女孩站在录音棚门口，低着头，双手插在旧羽绒服的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却亮得像雪地里反射的灯光。
李俊熙看了很久。
前世，他第一次听《雪之华》是在2003年的冬天。那年他还在读大学，失恋了，一个人在宿舍里循环那首歌，哭得像个傻子。
后来这首歌火遍亚洲，中岛美嘉成了“忧郁歌姬”的代名词。
可谁也不知道，她成名前在录音棚里唱到喉咙出血，公司却只让她喝凉水省钱。
这一世，他不想让她再等三年。
晚上九点，Being Studio。
这栋老楼夹在两家居酒屋中间，门口的灯箱缺了一个角，风一吹就吱吱响。
崔东哲把车停在街对面，低声说：“人刚进去，制作人是山田太郎，四十二岁，老派，喜欢按公司安排走。助理叫小林，二十二岁，崇拜美嘉，但没话语权。”
李俊熙点点头，推门下车。
他没带保镖，只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围了条黑色围巾，口罩拉到鼻尖，像个普通的深夜路人。
三楼的走廊灯光昏黄，墙皮有些脱落，空气里混着烟味和廉价咖啡的苦涩。
李俊熙走到录音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吉他的前奏，简单到近乎单调。
紧接着是一个女声，很轻，像怕吵醒谁：“雪之华……飘落在这座城市……”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干净得让人心口一紧。
副歌部分，她试着拔高，却在最高音处突然收住，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
控制室里，山田太郎揉了揉太阳穴，按下对讲键：“美嘉，再来一次。副歌别收，让它飞起来。”
录音间里，中岛美嘉没说话，只听到她轻轻咳了两声，然后椅子挪动的声音。
李俊熙推门进去。屋里三人同时回头。
山田太郎戴着黑框眼镜，眼底有血丝；小林端着纸杯，手一抖，热水溅出来一点；中岛美嘉隔着玻璃，眼睛很大，睫毛上沾着水汽，不知是汗还是泪。
山田太郎站起身，声音不善：“你谁？这里不能随便进。”
李俊熙摘下口罩，笑了笑，用流利的日语说：“抱歉，门没锁，我就进来了。我是来听歌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立刻发火的从容。
山田太郎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中岛美嘉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警惕，只有疲惫，还有一点点好奇，像雪地里突然落下一只陌生的鸟。
李俊熙冲她微微点头，然后对山田说：“这首歌的弦乐进得太早，会盖住她的声音。副歌前留四秒空白，让她无伴奏清唱一句，情绪才能真正炸开。”
山田太郎脸色沉下来：“你懂什么？这是公司定的编曲，我改不了。”
李俊熙没争辩，只是走到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里，2分38秒，她的高音转折收得太快，不是不敢唱，是怕破音。降半个key，再在低音区加一层和声垫底，她就能放开了。”
小林偷偷瞄了山田一眼，低声说：“山田さん……好像、有点道理。”
山田太郎犹豫了。
他其实也觉得这首歌差一口气，但公司高层定了调，他一个小制作人，哪敢轻易改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设备低低的嗡鸣。
李俊熙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小林：“麻烦你，给她。”
小林走进录音间，把纸递给中岛美嘉。女孩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的声音不是雪，是火。别怕烧起来。”
字迹干净有力，像写字的人一样，不带一丝犹豫。
中岛美嘉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白。
她抬头，看向控制室里的男人。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喉咙没那么疼了。
山田太郎最终妥协了：“……试一次吧。就一次。”
调音花了二十多分钟。
降了半个key，弦乐推后八拍，副歌前留了四秒空白。
中岛美嘉站在麦克风前，闭上眼，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前奏响起，这次没有弦乐压迫，只有钢琴轻轻铺底，像雪地里的一行脚印。
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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