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根的冬夜来得特别早，山路十八弯还没开完，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就沉了下去。
车灯在雾气里切出一道白亮的通道，李俊熙靠在后座，闭目听着轮胎碾过落叶的细碎声响。
崔东哲坐在副驾，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却没开口。
东京那边的灯火太喧嚣，这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旅馆藏在半山腰，名字很简单，就叫“松之间”。
藤原美咲发来的地址只写了一行字：到了就知道。
车停在木门前，她果然已经在玄关等了。
没穿礼服，也没戴首饰，只一件米色针织长裙，外头披了件深灰羊绒大衣，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贴在脸侧。
“冷吗？”她迎上来，第一句话问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山里的什么。
李俊熙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闪而逝：“比首尔舒服。至少没人盯着我拍照。”
美咲没接这话，只是侧身让他先进门。
侍者接过外套，廊下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像在欢迎一个迟到的客人。
她领着他往里走，声音压得低：“今晚只请了田村由加莉一个人。她刚定下《魔法少女莉莉カル奈叶》的女主角，还没对外公布。我想着……你或许想先听听。”
李俊熙脚步微顿，侧头看她：“你效率一向这么高？”
美咲弯了弯眼：“住友在动画投资上本来就有份额。再说，”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很少见的俏皮，“总得让你看到联姻的好处，对吧？”
走廊尽头是一间包下的小厅，纸门拉开，榻榻米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木桌，上面已经备好了热好的清酒、几碟山菜，还有一小壶刚泡的玄米茶。
田村由加莉坐在桌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浴衣，头发还湿着，显然刚从露天风吕出来。
她看见两人进来，慌忙站起来鞠躬，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指尖都微微发白。
“初、初次见面！我是田村由加莉！请多多指教！”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软，带着一点天然的鼻音，像刚睡醒的小猫。
李俊熙在韩国见过太多练习生刻意练出来的甜嗓，可这种带着羞涩的、几乎不加修饰的干净感，却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S.E.S练习室里，崔恩美第一次清唱《I’m Your Girl》时的样子——同样青涩，同样用力，却又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别紧张，坐。”他用日语回得自然，盘腿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酒，“美咲小姐说，你刚拿下奈叶的角色？”
田村由加莉点点头，脸因为温泉和紧张泛着淡粉。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叠台本，双手推到他面前：“这是前三话的台词……导演说想做成治愈又热血的感觉，可是我……我总是抓不到位。”
李俊熙接过台本，指尖在纸页上停留片刻。
奈叶，心爱之人的守护者，从平凡小女孩到魔法少女的转变。
那句经典的变身宣言，他前世听过无数次，甚至能闭着眼复述。
可此刻，他却像第一次翻开新书一样认真。他抬头看向田村由加莉：“先念一遍变身那段给我听听。”
女孩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慢慢放出来：“……设定了。加载弹药。Lyrical·Magical！Drive·Ignition！”
尾音有点抖，努力想把“热血”喊出来，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生硬。
念完，她自己先红了脸，低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总是太用力了，导演也说我像在喊口号。”
李俊熙没急着点评，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喝一口压压惊？”
田村由加莉愣住，连连摆手：“我、我未成年……而且明天还有试音……”
“坏习惯。”他笑着收回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山影上，“奈叶不是喊口号的战士，她只是个不想再失去重要人的普通女孩。你太想‘热血’了，反而把温柔丢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一个只属于这个小厅的秘密：“试试这样——把‘重要的人’想成是身边真实存在的谁。不是抽象的‘大家’，而是一个具体的人。比如……你最不想让她受伤的那个人。”
田村由加莉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低下头，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这一次声音低了，却稳了：“设定了……加载弹药……”没有刻意拔高，没有用力吼，只是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轻声承诺。
尾音落下时，连藤原美咲都微微偏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Lyrical·Magical。Drive·Ignition。”
小厅安静了几秒。
李俊熙笑了笑，把台本合上推回去：“就是这种感觉。奈叶从来不是要成为英雄，她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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