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东福寺后院。
深秋的雨刚停，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水，映出天空灰蓝的颜色。
枫叶被雨打落了不少，铺了满地，像一幅被随意泼洒的红漆画。
寺院深处的小茶室外，只摆了一张黑漆矮几，几上是一壶刚煮沸的玉露茶，茶烟在冷空气里缓缓升起，又很快被风吹散。
李俊熙今天罕见地没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狩场服和服，腰间系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处却随意卷起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藤原美咲坐在他对面，淡紫色振袖和服将她整个人衬得端庄又柔软，长发用一支玉簪简单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低头替他续茶，指尖在茶碗边缘停顿了半秒，才轻轻推过去。“长老们已经全都点头了。”
美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住友家千金特有的笃定，“仪式就在这间茶室后殿，不请媒体，不设宴宾客，只请两家最核心的十人，连摄影师都没有。”
李俊熙接过茶碗，却没急着喝，只看着碗沿那圈细细的白沫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住友长老这么爽快，我倒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至少会拖到明年春天。”
美咲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窗外残枫：“因为他们知道，拖不起。日本经济这几年……你比谁都清楚。
互联网泡沫一破，住友的海外投资亏了近两成，长老们夜里睡不着觉。他们需要新的增长点，而你能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因为我告诉他们，你不是来征服日本的。你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活得更好——包括住友。”
李俊熙终于笑了笑，把茶碗放到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
美咲的手很凉，指尖却微微发烫。
“你总是能把最锋利的话，说得这么温柔。”他低声道。
美咲没有回笑，只是垂下眼睫：“可是玲奈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早上给我发了封邮件，只有一句话——‘恭喜你，成为韩国人的妻子’。语气冷得像刀子。”
李俊熙眼神微冷，指腹在美咲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她会动手？”
“会。”美咲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坚定，“她不会直接对你动手，那样太蠢。她会先从我，从住友下手。股价、舆论、家族长老里的保守派……她有的是办法。”
窗外一阵风过，枫叶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小雪。
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茶壶里水偶尔滚动的细微声响。
仪式很短，却庄重得让人屏息。
住友家现任长老藤原泰夫，七十多岁，拄着一根黑檀拐杖，亲自把一枚镶着住友家纹的古玉佩交到李俊熙手里。
那玉佩温润如旧，边缘却有细微的缺口——据说是战国时代传下来的。
“从今往后，你便是住友家的乘龙快婿。”老人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家业的事，美咲全权处置。你只需……护好她，别让她受委屈。”
李俊熙双手接过，躬身一礼，动作标准得像在韩国长辈面前行大礼：“我自当竭尽所能。”
美咲的母亲，一位气质仍旧优雅的中年妇人，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却没掉泪，只低声说了句：“美咲，别委屈了自己。住友的女儿，可以低头，但不能弯腰。”
美咲轻轻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母亲，我知道。”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只剩几名贴身仆役在远处悄无声息地收拾。
茶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美咲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却不弯的竹。
李俊熙坐在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刚才更凉了。
“怕吗？”他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美咲先是摇头，又轻轻点头：“怕的不是嫁给你，怕的是……接下来会更难。
玲奈不会只针对你，她会把矛头指向我，指向住友。股价、舆论、甚至长老们里的保守派，她都有办法撬动。”
李俊熙把她的手包得更紧，指腹在她无名指上轻轻摩挲，仿佛已经在想象那里该戴一枚什么样的戒指：“那就让她来。我在韩国用了十年，学会了一件事——谁先动杀心，谁就先露出破绽。”
美咲终于侧过脸看他，目光柔软下来，却仍带着一丝倔强：“俊熙，我不是金喜善，也不是宋慧乔，更不是李孝利。我不会哭，不会撒娇，不会给你添乱。我能给你的，只有住友的资源，和……我自己。”
李俊熙低笑一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动作轻得像一片枫叶落在水面：“够了。真的够了。”
窗外，夕阳终于完全落下，枫叶在暮色里变成深沉的暗红。
茶室里的灯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抹安静的火。
与此同时，东京，三菱本社大厦顶层办公室。
高桥玲奈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卫星照片——京都东福寺后院，李俊熙和藤原美咲并肩站在枫树下的背影。
照片有些模糊，却足够让她看清美咲和服袖口那抹住友家的家纹。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助理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小姐，右翼那边的几家媒体已经联系好了，明早就能发通稿——标题是《住友千金下嫁韩资，财阀卖国新篇章》。配图用这张卫星照？”
玲奈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助理又道：“还有，山口组那边问，需不需要加派人手盯着李俊熙的行程？或者……藤原小姐？”
玲奈终于转身，脸上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笑：“不用盯着李俊熙。盯着藤原美咲就行。她现在是他的软肋。”
助理愣了愣，没敢多问，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玲奈把照片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碎片纷纷扬扬落进脚边的垃圾桶。
她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一九九零年的清酒，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火辣辣地烧。她却笑出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美咲，恭喜你。接下来……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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