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鉴于这里的时间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一样混乱,他们已放弃精确计时——四人试图探索这片名为“学院”的无尽空寂。
他们走过昨天还光影流转、似有人迹的“主干道”,却发现那里空得只剩下自我回响的脚步声,以及永不疲倦、流淌着抽象符号的冷漠光河。那些造型各异的魔方宿舍,仿佛集体接到了静默指令,沉入雾海深处,连轮廓都未曾留下。
一种被遗弃在浩瀚舞台中央,聚光灯亮着却照不见任何同伴的巨大寂静,开始全方位笼罩。
直到陈远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源自本能的哀嚎:“饿死了!这鬼地方连个卖烤肠的小摊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虚空便一阵波动,“噗”地一声,凭空冒出一个由饼干筒、糖果罐和像素风热狗图标胡乱堆砌的、散发着诱人甜腻气息的小亭子,招牌上歪歪扭扭地闪烁着“即刻满足屋”几个大字。
但它状态极其诡异——亭子同时呈现出“存在”的实体质感和“不存在”的透明虚影,如同信号严重不良的全息投影,在凝实与消散的边界疯狂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片空寂重新吞噬。
更诡异的现象随之发生。
一颗学务系统·小眼球,不知从哪个数据缝隙中滑出,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亭子上方。它那光滑的球体表面,虹膜处的蓝色加载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跑动,中心的三角播放键闪烁着代表“记录与干预”的暗红色光芒。
就在小眼球“注视”的瞬间,那抽风般闪烁的亭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闪烁停止,轮廓迅速稳定、固化,木纹的质感、糖果的色泽、乃至招牌上缺了一角的字体,都变得清晰而具体——就像小眼球用目光将它从“可能的想象”中硬生生“瞪”成了无可争议的“共享现实”。
这个发现让四人后背同时掠过一丝寒意。
他们开始了一场小心翼翼又充满探究欲的“作死实验”:
苏瑾集中精神,默想:“该有一个能查阅所有基础规则与校史的地方。”——一座有着高大拱顶和无数悬浮书架的图书馆轮廓,如同水中倒影般在她面前由淡转浓,缓缓浮现。同样,它带着朦胧的重影和不稳定的波动,像个刚刚从服务器加载出来的低多边形模型。
几乎在图书馆轮廓成型的同一毫秒,三颗小眼球呈精准的三角阵位,自虚空中“挤”了出来。它们虹膜中射出同步的淡金色扫描光束,如同三把标尺,牢牢锁定并笼罩住那片正在挣扎着要“成为现实”的空间。在它们无情的“强势围观”与光束的“熨烫”下,图书馆砖石上的每一道纹路、窗棂上的雕花、甚至书架上虚拟书籍的皮质触感,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模糊的马赛克,升级成了细节丰富的超清现实。
苏瑾走进这座由自己心念催生、又被小眼球强行“盖章认证”的图书馆。
内部并非她想象中那样完全私人,大厅中央竟悬浮着一道光华夺目、不断滚动刷新的金色光榜,标题让她冷静的表情险些裂开——【本届心力美学巅峰榜(实时更新)】。
更让她无言以对的是,她在榜单第七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配的影像,正是她身着月白齐胸襦裙、真理之核于眉心微微亮起的侧影。
那影像的角度、光影,甚至她当时微蹙眉头思考的神态,都赫然与他们初入学院、被小眼球“抓拍”定格的那一瞬间完全一致。榜单上还有数十个陌生的名字与同样被“偷拍”的影像。
“这不可能仅仅是我的脑补,”苏瑾迅速冷静分析,尽管指尖因某种被“公开处刑”的微妙感而蜷缩,“这证明,存在一个基于群体潜意识共识或某种恶趣味评判标准的公共信息层。而我们每个人的心象,在被‘想到’的瞬间,就被小眼球捕捉、评估,并可能强制上传、固化为这种公开数据。它们是这个世界的观测者、裁定者,也是……档案管理员。”
秦天则尝试构建一个“能测试规则理解和应用能力的训练场”。心念动处,一个遍布着各种闪烁规则符文标靶、地面刻满几何阵图的纯白空间随之展开,起初同样如同热气蒸腾下的景象般波动扭曲。一颗小眼球立刻如同被磁石吸引,无声地嵌入这片空间的天顶正中,如同一个冰冷的监控探头,更如同这个心象空间的强制稳定锚,其存在本身就让空间的波动迅速平息。
当林逸因四周潜在的“目光”而倍感压力,在心底强烈祈求“谁都不要注意到我”时,他周围的光线开始诡异地弯曲、衰减,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身形也随之显得有些透明和虚化,仿佛即将成为背景墙的一部分。
然而,一颗小眼球却倔强地、甚至带着点“我就看着你”的意味,穿透了这层自我模糊的领域,稳稳悬浮在他侧前方不远处。它的加载条平稳运行,仿佛在忠实地记录着“此处存在一名试图通过降低存在感来达成隐身的个体,行为特征如下……”这一客观现象,并无形中将“林逸在此,无法被环境完全忽略”这一事实锚定在了现实基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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