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行?”沈青崖笑道,“你的文章写得好,字也漂亮,正好给孩子们做个榜样。陆先生,不要推辞了。”
陆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那我就试试。”
第二天上午,陆明远第一次站在了讲台上。他有些紧张,声音刚开始有些发抖,但讲着讲着,就渐渐自如了。他从祭文的格式讲起,讲到用词用典,讲到情感表达。孩子们听得很认真,连最调皮的那个,也坐得笔直。
课后,陆明远找到沈青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沈先生,我……我今天讲得怎么样?”
“很好,”沈青崖真诚地说,“条理清晰,深入浅出。陆先生,你有教书的天分。”
陆明远激动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吗?我……我一直觉得自己只会死读书,没想到还能教书……”
“教书不是死读书,”萧望舒笑道,“是要把书读活了,再教给别人。陆先生,你做得很好。”
从那天起,陆明远正式成了书院的先生。他教孩子们写字,教他们写文章,也教他们礼仪。他教得认真,孩子们学得用心。书院的气氛,因为多了这位新先生,更加浓厚了。
雪下了三天才停。杭州城银装素裹,西湖结了薄冰,远山近水都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太后的大丧期要持续二十七日,这段时间,书院虽然复课,但取消了所有的娱乐活动。孩子们下课就回家,不在外玩耍。
沈青崖和萧望舒也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竹舍。除了教学,他们继续编书的工作。《蒙正初阶》已经印出来了,反响很好,吴老板说已经卖出了三百多本,还有不少私塾先生来打听,想批量订购。
“沈先生,萧夫人,”吴老板这天亲自来竹舍,“有个好消息。绍兴府的教育提学看了《蒙正初阶》,大加赞赏,说要推荐给省里的学政大人。如果学政大人也认可,说不定能在全省的官学里推广。”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吴老板,这……这是真的?”萧望舒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吴老板笑道,“提学大人是我的同窗,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这本书编得好,既教知识,又教做人,比那些死板的启蒙书强多了。”
沈青崖沉吟道:“如果能推广开来,自然是好事。只是……这本书是我们私人编的,没有经过朝廷的审定,会不会有问题?”
“这个沈先生放心,”吴老板说,“提学大人说了,现在是景泰朝,皇上开明,鼓励民间办学。只要书的内容没有问题,不违禁,就可以用。再说了,沈先生您是谁?您编的书,还能有问题?”
这话说得沈青崖有些不好意思:“书是望舒编的,我只是帮忙。”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吴老板笑道,“总之这是好事。沈先生,萧夫人,你们继续编,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印刷的事,包在我身上。”
送走吴老板,沈青崖和萧望舒都还沉浸在喜悦中。他们编书的本意,只是为书院的孩子们提供一本好的教材,没想到能得到官方的认可。
“青崖,”萧望舒眼睛发亮,“如果真能在全省推广,那得有多少孩子能读到这本书啊!”
“是啊,”沈青崖也很激动,“一本好书,可能影响一代人。望舒,你做了件功德无量的事。”
“是我们一起做的,”萧望舒握住他的手,“青崖,谢谢你支持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青崖认真地说,“是你让我明白,退隐不是逃避,而是换一种方式为国为民。教书育人,编书传道,这比在朝堂上争斗更有意义。”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雪后的阳光格外明亮,照在竹林上,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江南的冬天,虽然冷,但心里是暖的。
腊月初八,腊八节。
杭州城有喝腊八粥的习俗。家家户户早早起来,用糯米、红豆、红枣、莲子等八种食材熬粥,供奉祖先,然后分给家人邻居。书院这天放假,沈青崖和萧望舒在沈宅熬了一大锅腊八粥,分给左邻右舍。
周老板送来了自家腌的腊肉,陆明远送来了绍兴的黄酒,连净慈寺的老僧也派小沙弥送来了寺里熬的素粥。邻里之间,礼尚往来,其乐融融。
午后,沈青崖和萧望舒正在书房里整理书稿,赵伯忽然急匆匆地进来:“老爷,夫人,有客人。”
“谁?”沈青崖头也不抬地问。
“是……是曹国公!”赵伯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青崖和萧望舒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曹彬?他怎么会来杭州?
两人连忙起身,整理衣冠,迎到前厅。只见曹彬一身便服,风尘仆仆,正站在厅中打量墙上的字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露出熟悉的笑容。
“青崖,望舒,别来无恙啊。”
“曹国公!”沈青崖疾步上前,深施一礼,“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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