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梦想,也是她的。曾经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在朝堂上殚精竭虑,为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天下吗?
三月中旬,一个惊人的消息从京城传来:皇上要禅让了。
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是曹彬。他在给沈青崖的信中写道:“皇上心意已决,欲传位于三皇子李昀。朝中反对声浪甚大,皇上压力重重。青崖,你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可否来京一趟,劝劝皇上?”
沈青崖接到信,震惊不已。李璋才三十出头,正当盛年,为何突然要禅让?
萧望舒看了信,沉吟道:“皇上此举,恐怕有深意。三皇子李昀是已故贤妃所出,今年刚满十八岁。我听说这孩子聪慧仁厚,颇有皇上年轻时的风范。”
“可是皇上还这么年轻……”沈青崖不解。
“也许正是因为年轻,”萧望舒分析道,“皇上经历过太多。夺嫡之争,太后薨逝,新政推行中的种种艰难。他累了,想休息了。而且,现在天下太平,新政已见成效,正是传位的好时机。新皇继位,可以延续他的政策,开创属于自己的一代。”
沈青崖沉默良久,道:“我要去京城。”
萧望舒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三月底,沈青崖和萧望舒启程赴京。书院暂时交给陆明远和刘老先生打理。临行前,孩子们都来送行,一个个拉着沈青崖的衣角,舍不得他走。
“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陈砚红着眼睛问。
沈青崖摸摸他的头:“先生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们要听陆先生、刘先生的话,好好读书,知道吗?”
孩子们齐声答应。李秀儿递给萧望舒一个香囊:“师娘,这是我娘教我绣的,里面装了西湖边的桃花,能安神。您带着,路上就不累了。”
萧望舒接过香囊,眼眶微湿:“秀儿真乖。师娘一定天天戴着。”
马车驶出杭州城,向北而行。春日的江南,草长莺飞,景色如画。但沈青崖无心欣赏,他心中充满了对李璋的担忧。
十天后,他们抵达京城。京城的春天比江南来得晚些,柳树刚刚发芽,空气中还带着寒意。
曹彬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两年未见,他苍老了不少,鬓边添了许多白发。
“青崖,望舒,你们可算来了。”曹彬神情疲惫,“皇上在宫里等你们。”
没有寒暄,直接入宫。这是沈青崖退隐后第一次回宫,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宫墙依旧巍峨,宫殿依旧庄严,只是宫人换了许多新面孔。
李璋在御书房等他们。见到沈青崖,他露出欣慰的笑容:“青崖,你来了。”
“臣叩见皇上。”沈青崖要行礼,被李璋扶住。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李璋拉着他在榻上坐下,又对萧望舒说,“望舒也坐。”
沈青崖仔细打量李璋。不过两年未见,他竟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
“皇上,您……”沈青崖喉头哽咽。
李璋摆摆手:“朕没事,就是累了。青崖,曹国公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朕要禅让。”
“为什么?”沈青崖直接问,“皇上正值盛年,天下太平,为何突然要禅让?”
李璋沉默片刻,缓缓道:“青崖,你还记得朕登基那年吗?朕十八岁,意气风发,发誓要做一个明君,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如今十五年过去了,朕做到了吗?”
“皇上做到了,”沈青崖认真道,“新政推行,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皇上是明君,是圣主。”
李璋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明君?圣主?青崖,你不知道,朕这些年有多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奏折到深夜。朝中大臣争权夺利,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新政推行,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他们明里暗里给朕使绊子。朕还要平衡各方势力,安抚宗室,应对天灾……朕真的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朕的儿子李昀,今年十八岁,和朕当年登基时一样大。他聪明,仁厚,有主见。朕观察他多年,他是个好苗子。朕现在禅让给他,朕还能在旁边看着他,帮着他。等朕老了,再想传位,就怕来不及了。”
沈青崖明白了。李璋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他想在还能掌控大局的时候,完成权力的平稳过渡,确保新政能延续下去。
“可是朝中大臣……”沈青崖担心道。
“反对的人很多,”李璋坦然道,“尤其是那些老臣,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皇上正当盛年岂能退位。但他们不懂,朕要的不是权力,是天下太平。朕在位一天,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就一天不死心。朕退了,新皇继位,他们就会把矛头转向新皇。而朕,可以在背后支持新皇,推行新政。”
这番话让沈青崖震撼。李璋想得如此深远,如此无私。为了新政能延续,他宁愿放弃皇位。
“皇上,”沈青崖郑重道,“您决定了?”
“决定了,”李璋点头,“禅让大典定在五月初五。朕已下旨,封李昀为太子,监国理政。这两个月,朕会教他如何处理朝政,如何平衡各方势力。青崖,朕希望你能留下来,辅佐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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