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兴嘴上说着不相信,可心里却像扎了一根刺,怎么都拔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忍不住绕路从杜淑琴的饺子馆门口经过。
第一次经过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
他看见杜淑琴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江德福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披在杜淑琴肩上。
杜淑琴醒了,抬头看了江德福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暖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江德福低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杜淑琴又笑了,这次笑得眉眼弯弯的,伸手在江德福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周振兴站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窗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不记得杜淑琴对他这样笑过。
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
第二次经过的时候,是傍晚。
饺子馆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
江德福系着围裙,端着盘子在店里穿梭,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杜淑琴在柜台后面收钱,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德福,那眼神里全是安心和踏实。
一个老顾客跟杜淑琴开玩笑:“老板娘,你家男人可真能干,又当老板又当伙计。”
杜淑琴笑着说:“可不是嘛,我这可是捡着宝了。”
江德福听见了,回过头来嘿嘿一笑,那笑容憨厚又满足。
周振兴站在外面,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三次经过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饺子馆已经关门了。
他看见江德福和杜淑琴并肩从店里出来,江德福很自然地接过杜淑琴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牵住了她。
两个人十指相扣,沿着巷子往家属院走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周振兴靠在电线杆上,看着那两道影子越走越远,心里空荡荡的。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杜淑琴跟江德福在一起,是真的过得好。
不是装出来的好,不是强撑出来的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踏实和满足。
他站在夜风里,站了很久,直到那扇院门关上,直到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又灭下去。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杜淑琴和他过了二十多年,除去那个送走的孩子,他们还有三个孩子。
杜淑琴怎么就能不管三个孩子的死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就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三个孩子的以后吗?
第二天是周末,周振兴操心着白绮兰吃完饭后,出门了。
他骑上自行车,拐过几条街,去了钢铁厂的家属院。
这片家属院跟机械厂的不同,没有楼房,全是清一色的红砖平房,一排排地排列着。
每排平房前头都有一小块空地,有的种着葱蒜,有的堆着蜂窝煤,有的拉着一根铁丝,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被褥。
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那些晾晒的衣物猎猎作响。
周振兴把自行车停在一排平房尽头的电线杆旁边,锁好,走到中间一户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刘琴,她围着一条蓝布围裙,看见周振兴站在门口,刘琴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嘴角:“爸,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周振兴进了门。
周文成正在扫地,看见周振兴进来,眼里有诧异,慌忙叫了一声:“爸!”
周振兴皱了下眉头,走到沙发上坐下。
刘琴赶紧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子上:“爸,您喝水!”
她就出去了。
周振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说你妈的事。”
“我妈怎么了?”周文成问,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问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你妈要和江德福办婚礼了,你知道吧?”
“知道。”周文成说,“妈跟我说过。”
周振兴看了他一眼,希望从儿子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周文成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像一潭死水,什么波澜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发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怒气:“你妈跟他才处了多久,就急着领证、办婚礼,万一他对你妈不是真心的呢?”
周文成不紧不慢地说:“爸,江叔从小和我妈一起长大,舅舅们也认了这门亲,既然舅舅们都没意见,那说明江叔是靠谱的。”
“你舅舅!”周振兴一听到“舅舅”两个字,脸色就沉了几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文成想到大哥周小平说的话,蹙起眉头:“爸,你来找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劝我妈别嫁?还是让我去跟我妈说,让她离江叔远点?”
周振兴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妈的事,我管不着。”周文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就是透着一股倔劲:“她跟谁过,那是她的日子。她愿意跟江叔过,那就是江叔对她好。只要她高兴,我没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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