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代号只出现一次。有的反复出现,间隔长短不一。
有一个代号叫“潮痕”,一年内完成了四十七次任务,类型跨度极大:从自动化产线时序优化,到乡镇小厂能耗诊断,到某非遗工坊的防潮方案设计。没有一次主动索取报酬,没有一次申请转为实名。
协调员在后台给他发过一条系统消息:是否需要人工协助对接长期合作机会?
他没有回复。
三天后,他以“潮痕”的身份又完成了一单——替一位退休钳工整理他口述的工具改良笔记,转成图文并茂的文档。
交付物里附了一段话:
“这位老师傅说,他这辈子没写过字。笔记是给他孙子看的。孙子在技校读书,将来也要吃这行饭。”
协调员们后来开会,有人提议给“潮痕”发一个特别贡献奖章,在平台首页展示。
沉默很久,另一个协调员说:
“他不需要奖章。他需要的是,那个钳工的孙子将来遇到问题时,知道有人可以问。”
提议没有表决。
模块代码里没有奖章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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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那年秋天收到李老师寄来的一封信。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乡镇小学的教室里,讲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垂下的藤蔓恰好搭在铁盒子边缘。铁盒子里除了粉笔,多了几支彩色粉笔,红的黄的蓝的,码得很整齐。
李老师在信里写:
这学期我当教研组长了。上周听课,一个新来的年轻老师板书时粉笔断了,她蹲下去捡,起来时脸红了,小声说,习惯了在家捡孩子的东西。
课后评议,我没提粉笔的事。
散会后她追出来,说,李老师,我听说您以前板书时也常捡粉笔。有人来听课,还把这记成课堂问题。
我说,不是问题。
她站在那里,没说话。然后笑了。
周老师,那天我突然明白,有些事要隔很久,才敢重新认领。
你当时来,我紧张。现在我谢谢你来。
周敏把这封信读了三遍。
她把信放进修订了六稿的田野笔记文档里,附了一行批注:
“2027年10月。三年后,被观察者重新叙述自己的行为。这不是第一次访谈的回访,这是同一片沉积层里,两枚不同的化石。”
她没有把这行批注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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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做糖画的年轻人从老家来省城进货,顺路去看刘姐。
刘姐八十岁了,卤水早不做了。她把那本套着蓝印花布书衣的日志递给他,说,你带回去。
年轻人接过去,没有推辞。
他翻开扉页,看到自己当年交作业那天刘姐写的字。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不久前那行字: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
他合上本子,没有当场说话。
刘姐送他到门口。巷子口风大,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年轻人走出去几步,回头。
“老师,那您传给谁了?”
刘姐站在那里,背微驼,手扶着门框。
“传给你了。”
年轻人站着,风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他忽然笑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那本日志装进贴身的背包里层,拉链拉好。
“那我走了,老师。”
“走吧。”
他走完那条巷子,拐进菜市场的人声里。刘姐还站在门口。
檐下那只旧铃还挂着,积了新的灰。一阵风过,铃舌轻轻碰了一下铃壁。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毕竟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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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三天,周敏收到陈涛发来的一条消息。
是一张截图。来自某个在线文档协作平台,文件名是《微积分课堂“非正式时刻”记录(续)》。
创建时间:昨天。
创建者:林远。
周敏点开。文档第一行写着:
“退休第一年。没有学生了,有时候不知道记什么。想了想,可以记眉豆什么时候发芽,隔壁小孩今天问我哪个字怎么写,早晨落在窗台上的鸟叫什么名字。”
往下翻,是一条一条的短记录,日期从去年秋天延续到前天。
3月12日。眉豆苗出土。子叶还顶着种皮,像戴了顶小帽子。隔壁小孩问,它不重吗。我说,等它长大就不戴了。
3月18日。阴,风大。小孩放学路过,隔墙喊,林爷爷,墙空了好久。我拿着粉笔出去,墙太潮,写不上。他说,那您说,我记。我说,记什么。他说,记今天墙写不上字。我记了。
3月27日。晴。发现一只麻雀连续三天来窗台,每次都停在铁盒子旁边。查了一下,是树麻雀,本地留鸟。不知道它来做什么。
4月1日。昨天没记。眉豆长出了第一片真叶。
周敏没有再往下翻。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外。天色灰白,无雨无晴。
有些事物正在缓慢地沉淀,沉到水面之下六尺,沉到看不见的地方。没有展览,没有结业证书,没有影响因子,没有采纳率排行榜。
只是沉积在那里。
压成沙,压实,等着某个春天被潮水翻起,或者不再被翻起。
无所谓。
潮水年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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