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指在琴键上机械地移动着，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钢琴上了。
她听见了。
爸爸妈妈谈话声音虽然很小，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听见爸爸说念念家是“做小生意的”。
可是这又怎么了呢？
难道爸爸妈妈在机关单位上班就高人一等了吗？
她不理解。
念念的爸爸做的卤味可好吃了。
每次她和妈妈一起去买的时候，林叔叔都会给她们多塞一点，笑着说“墨墨来啦，多给你几块”。
爸爸明明也很爱吃，每次买回来的卤味他吃得最多。可是在爸爸嘴里，现在却变成了“那也没什么”。
她还听见爸爸希望她和徐文涛、刘惠欣他们玩。
徐文涛……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隔壁小区的位置在夜色中模模糊糊，只能看见几栋楼的轮廓和零星的灯光。
她知道徐文涛家在哪。
就住在隔壁小区，比她家这个小区还要新一些，环境也更好。
可她和徐文涛玩不到一起。
不是徐文涛不好。
他很好，学习成绩好，做事认真负责。他们俩作为班委，经常要一起商量事情，关系也挺好的，但也只是普通朋友。
刘惠欣……
她也是好相处的。
性格开朗，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跟她在一起不用担心冷场。
但她们也只是普通朋友，而且刘惠欣也有属于自己的好朋友呀。
甚至林念念和刘惠欣的关系都比自己和刘惠欣更好。
而且为什么选择朋友一定要按照家庭条件呢？
她就是想和林念念、赵玥玥做朋友。
林念念聪明又温柔，每次她难过的时候，念念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然后鼓励她安慰她。
玥玥活泼又真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不开心。
她喜欢和她们两个待在一起，喜欢听她们说话，喜欢三个人手挽手走在放学路上的感觉。
为什么爸爸不懂呢？
钢琴声还在继续。
手指按着琴键，一遍又一遍，从C大调到G大调，从音阶到琶音。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钢琴。
她想起今天下午，当她和念念走出办公室，告诉玥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玥玥高兴得又蹦又跳，抱着她们两个转圈圈。
她想起刘惠欣和吴佳怡围过来，真心实意地说“你们好厉害”。
她想起陈康虽然嘴上说着“反正我作文每次都写不齐字数”，但眼睛里分明也是为她高兴的。
那些时候，她觉得自己被认可……
可是回到家……
“墨墨，练琴认真点。”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段弹得不对，重来。”
林墨回过神，低头看着琴键。
“哦。”她小声应了一句。
等她练完钢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手指有些酸，肩膀也绷得紧紧的。
她轻轻甩了甩手腕，正准备往自己房间走，妈妈的声音就从厨房传来：“墨墨，快去洗漱，然后回房间再做一张数学试卷再睡觉。”
林墨的脚步顿了顿。
“不是才刚考完试吗……”她小声说道。
“考完试更要多练。”张华容从厨房里探出头，“你看看人家林念念，这次考了第一，肯定平时没少用功。你也不能落后，快去。”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哦。”
等洗漱完，她换好睡衣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张数学试卷，旁边还有一杯牛奶，热气正不断地往上飘着。
这肯定是妈妈刚刚泡的。
林墨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数学试卷，她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向书桌角落的电脑。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熟悉的开机音乐轻轻响起。她点开QQ，好友列表慢慢加载出来。
林念念的头像亮着，看来她在线。
赵玥玥的头像灰着，显示离线。
林墨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光标在林念念的名字上方晃了晃。
她想和念念说点什么。
想告诉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想告诉她爸爸说的那些话。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要怎么说呢？
林墨盯着那个亮着的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把光标移到了窗口右上角，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叉。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低头看那张数学试卷。
第一题，填空。
第二题，选择。
第三题，计算……
数字在眼前跳动，林墨的脑子却还停留在那个亮着的头像上。
念念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也在写作业吗？还是在画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QQ里念念的头像还亮着。
她多想点开那个头像，把今天晚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念念，我爸妈说你家是‘做小生意的’，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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