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陈惊雷的伤基本痊愈了。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告别了卫生所的护士,直奔根据地后山的兵工厂。兵工厂设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洞口被茂密的树枝和藤蔓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走进山洞,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灯火通明,几口铁匠炉熊熊燃烧着,通红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十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正忙着锻打、淬火、组装,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惊雷,你来了!”赵铁锤看到他,笑着迎了上来。赵铁锤是何一钳师傅的大徒弟,比陈惊雷大两岁,双手布满了厚茧和烫伤的疤痕,看起来憨厚老实。
“铁锤哥!”陈惊雷也笑了,他在养伤期间见过赵铁锤几次,两人聊得很投机。
何一钳师傅正在锻打一根枪管,看到陈惊雷,停下手里的活:“来了就好,先跟着铁锤熟悉一下环境,看看我们是怎么铸枪的,明天我再正式教你。”
“好嘞,何师傅!”陈惊雷连忙点头,走到赵铁锤身边,认真地看着他操作。
只见赵铁锤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放进铁砧上,何一钳师傅抡起大锤,“哐当”一声砸下去,铁块瞬间变形,赵铁锤则用小锤辅助,精准地敲打着力道,把铁块里的杂质一点点锻打出去。两人配合默契,大锤和小锤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激昂的乐曲。
“铸枪是个细致活,一点都不能马虎,”赵铁锤一边干活,一边对陈惊雷说,“选铁要选最好的精铁,烧炉要烧到恰到好处,锻打要均匀有力,淬火要快准狠,稍微有点差错,铸出来的枪就容易炸膛,不仅杀不了鬼子,还会伤到自己人。”
陈惊雷点点头,聚精会神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看到何一钳师傅把锻打好的枪管放进冷水里,“嘶啦”一声,白烟升腾,枪管瞬间变得坚硬无比;看到赵铁锤小心翼翼地给枪管钻孔、抛光,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看到其他铁匠们各司其职,有的制作枪托,有的组装零件,有的测试枪支性能,每个人都一丝不苟。
山洞里的温度很高,浓烟呛人,陈惊雷站了一会儿就浑身是汗,喉咙也干得冒烟,但他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很充实。他知道,每一把枪的诞生,都凝聚着铁匠们的心血和汗水,都承载着战士们的希望和期盼,都能为抗战胜利贡献一份力量。
第二天一早,陈惊雷正式开始学习铸枪。
何一钳师傅从最基础的烧炉教起,让他负责给铁匠炉添柴、拉风箱,控制火候。看起来简单的活,做起来却一点都不轻松。添柴要适量,多了会把火压灭,少了火不够旺;拉风箱要均匀,快了火会太猛,慢了火会变弱。陈惊雷练了一整天,胳膊酸痛难忍,脸上也被火星溅到,起了几个小红点,但他没有丝毫怨言,反而越练越有劲。
接下来的日子,陈惊雷跟着何一钳师傅和赵铁锤,系统地学习铸枪的每一道工序。选铁、烧炉、锻打、淬火、钻孔、抛光、组装、测试,每一道工序他都认真学习,反复练习,遇到不懂的就问,做错了就及时改正。何一钳师傅对他要求很严格,一点差错都不允许,有时候他因为疏忽,把枪管锻打变形了,何一钳师傅会严厉地批评他,然后耐心地教他如何纠正。
赵铁锤也很照顾他,经常在休息的时候,把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分享给他,还陪着他一起练习,帮他指出不足之处。陈惊雷进步很快,没过多久,就能够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零件制作了。
但铸枪最大的难题,是钢材短缺。
根据地被日军封锁得很严,外面的钢材运不进来,兵工厂只能靠战士们在战场上捡日军的弹壳、破枪,还有百姓们捐献的铁器,比如铁锅、铁钉、农具等,融化后重新铸枪。这些材料质量参差不齐,杂质很多,铸出来的枪性能也不稳定,容易出现炸膛的情况。
11月20日,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炸膛事故。
一名战士拿着兵工厂刚铸好的土枪,在练兵场试射时,枪管突然炸膛,战士的胳膊被弹片划伤,血流不止,幸亏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消息传到兵工厂,所有人都沉默了。何一钳师傅蹲在地上,看着炸膛的枪管残骸,眉头紧锁,脸色很难看。“都是因为钢材太差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这样下去,不仅造不出好枪,还会害了战士们。”
陈惊雷看着受伤的战士,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何苇杭政委的牺牲,想起了三叔的嘱托,想起了战士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身影,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解决钢材短缺的问题。
当天晚上,陈惊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隘口村,想起了村里的晒谷场,日军屠村后,在那里修了一个炮楼,炮楼的栏杆、支架都是用厚实的槽钢做的,那些钢材肯定是好东西,如果能把那些钢材弄回来,一定能铸出很多好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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