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烙印依旧冰冷地搏动着，传递着赫连烬那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波动和冰蓝意志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但这一次，烙印的搏动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共鸣般的…余悸？
她蹒跚着走到赫连烬身边。他没有看她，那只冰蓝色的竖瞳茫然地“望”着洞顶的黑暗，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颜妩沉默地拿起之前盛放月光苔藓水的石碗。碗已碎裂，只剩底部残留的一点浑浊液体。她用手指蘸起那点珍贵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赫连烬干裂出血的嘴唇上。
冰凉的触感让赫连烬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只涣散的竖瞳缓缓转动，冰蓝色的光芒艰难地聚焦，落在了颜妩沾满血污的脸上。
四目相对（感知锁定）。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被痛苦和真相彻底碾碎后的、近乎空洞的死寂。
“现在…”颜妩的声音嘶哑，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你信了吗？元帅大人？”
赫连烬沉默。许久，那只竖瞳中的冰蓝光芒才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个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出：
“…帝国…抛弃了…我…”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背叛的冰冷寒意，“也…抛弃了…你…”
他不再用“卑贱的叛徒”称呼她。这个认知，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将两人强行绑在了同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不是抛弃。”颜妩的声音冰冷如刀，“是清除。清除失控的武器，清除知晓秘密的祭品。我们…都是垃圾。”
赫连烬的身体再次微微颤抖。那只竖瞳中的冰蓝光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你想…怎样？”他问，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命令口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听天由命的疲惫。
“活下去。”颜妩的回答斩钉截铁，赤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然后…回去。撕开帝国的面具，让那些把我们当垃圾丢弃的人…付出代价。”
回去？复仇？
赫连烬的竖瞳微微收缩。这个念头，在一天前对他而言还是理所当然的使命。但现在…拖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带着体内那头随时可能苏醒的熔金凶兽，回到那个将他视为“清除目标”的帝国？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凭…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自嘲的绝望。
颜妩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感知中）。赤红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赫连烬那只冰蓝色的竖瞳。
“凭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凭我们脑子里的秘密。凭你体内的熔金兽瞳。凭我…能‘安抚’它（暂时）的能力。还有…”
她的目光（感知）缓缓下移，落在赫连烬那布满裂痕的胸口，落在那颗濒临崩解的心脏植入体上。
“凭这个…枷锁。它快碎了。但它的碎片…或许…能成为钥匙。”
赫连烬的竖瞳猛地一缩！心脏区域的剧痛和那植入体濒临崩解的冰冷触感瞬间清晰！枷锁…钥匙…这个女人的想法…太疯狂了！
“你…疯了…”他嘶声道。
“不疯…怎么活下去？”颜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凄厉的弧度，“怎么…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拖下地狱？”
她伸出手，沾满血污的手掌悬停在赫连烬的面前。不是搀扶，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冰冷的、赤裸裸的结盟邀请。
“联手。或者…一起死在这里，成为这片荒星的尘埃。选一个？”
岩洞内，死寂再次降临。只有两人微弱却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契约烙印在两人意识深处冰冷地搏动着，如同无声的倒计时。
赫连烬看着（感知着）那只悬停在面前的手。沾满血污，伤痕累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许久，许久。
他那只冰蓝色的竖瞳中，那死寂的寒冰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锐利的星火，如同被强行点燃的余烬，缓缓亮起。
他不再看颜妩的手，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自己那只同样布满裂痕、流淌着淡金色血液的手。
没有去握颜妩的手。
而是…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淡金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帝国…”他声音嘶哑，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毁灭一切的冰冷决绝，“…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那只攥紧的拳头，带着凝聚了所有残存意志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岩洞中回荡！
不是握手。是宣战！是向那抛弃他们、试图清除他们的帝国，发出的、来自地狱深处的…血誓！
颜妩看着他那砸在扶手上、鲜血淋漓的拳头，赤红色的眼瞳中，那点不屈的火焰，猛地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同谋者…达成！
烙印的冰冷搏动，在这一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来自深渊的、毁灭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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