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好时间。
京都城郊的山谷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轮被薄云半掩的月亮偶尔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把山脊的轮廓勾出一道道模糊的银边。山崖上站了二十来号人，清一色黑色冲锋衣、黑色口罩，身形笔挺地散布在崖边，像一排被夜色吞掉半截的剪影。最中间摆了一把宽大的实木椅子，椅背上雕着看不清纹路的暗纹，坐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被黑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一团。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斗篷边缘的金线上，一闪一闪的，像夜色里游动的细碎星火。
明眼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路黑暗势力在密谋什么大买卖。
我窝在陈皮怀里，斗篷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四处转。山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兜帽边缘吹得轻轻掀起来，又被陈皮伸手按回去。我窝在他怀里，从高处往下看，山谷里黑黢黢的树影在月光下明明暗暗地晃着，像一幅被墨汁泼了一半又没画完的画，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皮皮皮皮....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我感觉我们好像终极反派啊！你看这排场，这阵仗，这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标准配置！我伸手比划了一下身后那排纹丝不动的黑衣人。
陈皮低头看了我一眼，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在捋一只炸毛的猫：鱼鱼乖乖，别这么激动，小心掉下去。他目光往前扫了一眼前方不算很低的悬崖边缘，语气里带了一丝认真的警告，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我偏不听，故意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扭得斗篷边缘都掀起来一角。陈皮抱着我的手收紧了好几分，手臂箍得像铁箍似的，把我固定住不让动弹。
我没办法嘛.....我仰头看他，尾音拖得长长的，我第一次处在这么有氛围感的场景里嘛。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凑近了些，声音放软了半度，而且我知道皮皮肯定护着我的，不是嘛？
说完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冲他笑了一下。月光正好从那片薄云后面移出来，落在我脸上，把我笑出来的那点小得意照得一清二楚。
陈皮直愣愣地看着我，目光从我弯着的眼睛滑到我翘着的嘴角，再落回我眼睛里，那里面盛着的东西浓稠得化不开，像被什么浸透了似的，在月色底下泛着薄薄的光。他抬起一只手，隔着手套的薄皮料抚上我微凉的脸颊，指尖顺着颧骨慢慢滑下来，嗓音低低的、带着夜色特有的磁性：鱼鱼……
他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边上陈诺身边有个伙计凑过去耳语了几句。陈诺听完微微皱眉，走上前两步，在椅子侧边拱手弯腰，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家主，夫人，人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陈皮抚在我脸上的手收了回去，转而拢了拢我肩头的斗篷边角，把那道被风吹开的缝隙仔细掖好。他偏头对陈诺点了一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利落沉稳：好，按照计划进行。
我仰头看着他安排完，歪了歪脑袋，斗篷兜帽随着我的动作往侧边滑了滑，露出半只耳朵：皮皮……你说今天是重头戏，不会又是什么英雄救美男吧？
他低头看我，眉尾微微挑了一下，然后抬手用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你猜对了但我不说透的意思：好用不就好了。
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翻得眼皮都快抽筋了，然后把整张脸埋进他怀里，斗篷的兜帽彻底滑下去盖住了后脑勺。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带着一点不服气的鼻音：好吧，只要可以让他们早点和好在一起救好了……
陈皮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贴着我的脸颊微微震动。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圈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小半寸，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我露在斗篷外面那截被山风吹得微凉的脖颈，鼻息温温热热地落在我皮肤上。
崖边的风还在吹，把那排黑衣人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月亮又钻进云层里了，山谷重新暗下去，只有那把宽大的椅子上的两个人影，在夜色里贴得严丝合缝，像一整片黑暗里唯一一点暖色的光。
十分钟后，崖下面不远处传来了打斗声。
闷钝的金属碰撞声夹着几声短促的呼喝，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在谷壁之间来回撞了几道才散开。我正窝在陈皮怀里昏昏欲睡，听见动静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兜帽从脑袋上滑落也顾不上拽，扒着陈皮的胳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斗篷下摆蹭过椅面差点把我带翻过去。我攥着他手腕使劲晃了两下，声音压低了可尾音全是压不住的兴奋：皮皮皮皮——来了来了来了！
陈皮一只手稳稳地圈着我的腰防止我栽出去，另一只手抬起来压了压我肩头的斗篷边沿，目光也落在了崖下那片昏暗的谷地里。他没说话，但扣在我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崖下面，两道身影正被人团团围住，在月光和阴影交错的谷地里穿插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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