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鬃马的蹄声踏过林间碎石路时，苏轻晚忽然抬手按了按林越的手背。林越心领神会，当即收了缰绳，马鼻里喷着白气，稳稳停在一丛野蔷薇旁——方才两人一路说笑，倒忘了留意天色，此刻夕阳已沉到西边山尖，林间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连风都添了几分凉意。
“得找个地方歇脚了。”苏轻晚从马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沾着的草屑，目光扫过四周，“前面那片松树林看着背风，正好能搭个临时的窝棚，赶明儿一早再走。”
林越也翻身下马，将马缰绳往旁边的野蔷薇丛上绕了两圈——这马经过半个时辰的缓神，早已没了先前的惊惧，这会儿正低头啃着脚边的嫩草。他跟着苏轻晚往松树林走，刚踏过林边的矮灌丛，就见她忽然顿住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
“这是什么？”林越凑过去看——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面刻着细密的云纹，边角处泛着浅棕色的包浆，看着有些年头，却不见半点磕碰，像是被人精心收着的。
苏轻晚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纹路，眉头微蹙：“看这工艺，倒像是江湖上‘百宝阁’的东西——他们家的木盒都用陈年樟木做的，能防虫蛀，就是价格贵得离谱，寻常江湖人可舍不得用。”她说着，轻轻扣了扣盒盖，“没锁，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林越心里犯嘀咕——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冒出个百宝阁的木盒，总觉得有些蹊跷。可他转念一想，方才两人绕路走的是极少有人踏足的小路，若不是特意寻来，绝不会有人把东西丢在这里。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木盒，指尖刚碰到盒盖，就觉掌心忽然一热，像是有股细微的暖流顺着指尖往手腕爬。
“奇怪……”林越低呼一声，连忙掀开盒盖——盒里铺着层暗紫色的绒布，布上放着个莹白的瓷瓶，瓶身贴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墨笔写着两行字：“月签之赏，九转还魂丹（半成品），持此丹者，需以晨露淬养三月，方得完品。”
“九转还魂丹？”苏轻晚凑过来看了眼纸条，脸色骤变，伸手一把抓住林越的手腕，“你刚才碰这瓷瓶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越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碰瓷瓶，就碰了下木盒，刚才掌心热了一下，现在倒没什么感觉了。”他说着，指了指瓷瓶，“这九转还魂丹，很厉害吗？”
苏轻晚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才点头道：“何止是厉害——这是江湖上失传快二十年的疗伤圣药！传闻当年‘医仙’谷先生就是靠这药，救过中了剧毒的武林盟主，据说不管是刀伤剑伤，还是奇毒缠身，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这药就能吊住性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半成品”三个字上，语气凝重起来，“可这半成品就不一样了——医仙当年留下的手记里说过，九转还魂丹要炼九次才算完品，少一次都不成。半成品里的药性没淬透，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因为药性太烈，把人的五脏六腑烧坏。”
林越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把木盒往她面前递了递：“那这东西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别碰了，找个地方埋了吧？”
“别急。”苏轻晚却没接，反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木盒摆放的位置——那片地面的草叶压得很平，却不见半点脚印，像是木盒是被人凭空放在这里的。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松树，忽然笑道：“看来这东西，是特意给你的。”
“给我的？”林越愣住了，“我在江湖上没认识几个人，谁会特意给我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忘了你身上的‘月签’了？”苏轻晚提醒道，“上次在茶寮，你不是跟我说，你每月初一都会收到张莫名其妙的签文，上面写着些提醒你的话，还说是什么‘月签’吗？”
林越这才猛然想起——自打半年前他跟着苏老先生学武，每月初一的清晨，他的布包袱里总会多出张黄纸签文。第一次收到时，签文上写着“明日遇雨，需备蓑衣”，结果第二天真的下了大暴雨；上月初一的签文写着“江南苏家别庄，需留半月”，他原本想提前离开，却因为苏老先生突然染了风寒，真的多留了半月。他一直以为是苏老先生暗中安排的，可此刻听苏轻晚这么说，倒觉得没那么简单。
“可这月签，怎么会送九转还魂丹？”林越拿起瓷瓶，隔着绒布轻轻碰了碰——瓷瓶冰凉，却不像普通瓷器那般厚重，倒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玉料做的。“而且还是半成品，还要用晨露淬养三月……”
“这就对了。”苏轻晚蹲下身，从地上捡起片松针，在指尖捻了捻，“医仙的手记里还说，九转还魂丹的半成品虽烈，却能靠晨露中和药性——晨露是至纯至净的东西，每日用新鲜晨露浸泡瓷瓶，能慢慢把丹药里的燥气淬掉，三个月后，半成品就能变成次一等的‘七转还魂丹’，虽比不得完品，却也能治九成以上的外伤，寻常剧毒也能解。”她说着，抬头看向林越，“你想想，你这半年是不是总遇到些小麻烦，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那月签怕不是普通的提醒，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护着你，还怕你突然遇上大麻烦，提前给你备着疗伤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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