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知道无空道门本跟紫鸢谷有些旧怨,但近来瞧在自己与覃韵面子上,涉及田亩和地盘时,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因而也是很承韩一问的情,执手说道:“韩前辈再称呼恩公,可是折煞我了,以后您若不嫌弃,直呼我名字就是。您几时来的?”
韩一问跟叶谷主略一拱手,互相见礼,说道:“我也是才到,见到高处身影颇像是杨公子,便过来瞧瞧。”
杨晋心道:“还好,还好,你没来趴墙根。”又问:“您怎么到锦城来了?”
韩一问看了叶谷主一眼,说道:“叶谷主还没同杨公子说起吗?皇帝下了旨意,朝廷广发武林帖,要于下月初七在京城召开天下武林大会,凡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世家、门派、帮会首脑届时齐聚京城,咱们云州三大派全在邀请之列。”
杨晋这才恍然,原来叶谷主现身锦城,并非特意为了搅扰自己的夜生活。说道:“朝廷召集武林大会所为何事?难道要大家比武较艺,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
韩一问沉吟道:“这一节我也在猜想。公子或许有所不知,本朝立国之初朝廷曾召集过一次武林大会,但那次以后好几家武林门派由此结交,有的结了姻亲,有的互拜师门,朝廷因而日渐提防各门各派串通勾连,再也不召集武林头脑集会了,到如今对咱们更是警惕非常。
至于时隔几百年为何突然又要举办武林大会,叶谷主,您素来见事极明,还请启发一下我等愚钝。”
叶谷主听韩一问如此恭维自己,原本拉长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韩掌门过誉了。粤州的魔教南天王自封黄天教主,率众叛乱,不知韩掌门可否听说了?”
韩一问点头道:“倒是有所耳闻。南天王在魔教各支中不过是弱小一流,他独自叛乱,并无其余各支呼应,朝廷又已派了大军进剿,只怕难成气候吧?”
叶谷主轻轻摇了摇头。
韩一问一惊:“莫非朝廷大军败了?”
叶谷主道:“五千官军大败亏输,生还者不足十一。”
韩一问又是一惊:“才五千?”
叶谷主道:“如今朝廷不比当年,吃空饷的比比皆是,五千只怕也是虚数。听说官军里不少人,就是原鹿头山的教匪。”
哦?招安了鹿天王的人,调去打南天王,这不是水浒传里的老套路吗?杨晋心道。
“那此番叫咱们进京,是为了...”韩一问明白过来。
叶谷主道:“不错,多半是要各派的弟子应征入伍,补足兵员空缺。下次进剿南天王时,叫武林弟子的新军冲锋在前,官军旧部压阵在后,匪乱平息之日,官军实力才不致大损。先前杨教主的铁子教遇到官军进剿,不也是这个路数吗?”
杨晋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是剿匪义军来寻我晦气,原来是正牌官军轻易不舍得送死。”
韩一问道:“朝廷有兵户制度,多数官军往上追论十几代,祖辈便已随着本朝太祖征战四方,朝廷历来也最信得过他们,他们的命自然要比各派弟子或者魔教降卒要金贵。”
杨晋道:“朝廷算盘打得这么响,两位前辈可有应对之法?”
韩一问道:“单凭一门一派之力,决计无法与朝廷相抗,但若我们各派话事人能联合起来,同进共退,朝廷便不能强来。”
叶谷主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各门各派联合起来,总得有人或居中联络,或登高一呼,这人一旦露了头,朝廷必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怕生离不了京城。”
两人想到此行必然艰险,不由得皆皱起眉头。
杨晋突然想到一点,问道:“雷云派左掌门何在?”
韩一问轻哼一声,说道:“人家如今是成王面前的红人,早先于我们进京了。”
又提醒道:“公子上次杀了世子,而成王居然没有立时辣手报复,此事颇为反常,我恐成王必有谋划。不但这次进京路上公子须得严加提防,遇到左掌门时也须格外小心。”
杨晋拱手称谢:“多谢韩前辈指点。左掌门抱上了成王的大腿,本来是个喜事,可是若成王叫雷云派弟子尽数编军,不知道他会不会乖乖听从。”
便在这时,三人忽然同时侧头,六道目光一齐向着右首灯火阑珊处望去,杨晋还未开口,那里传出一个男子结结巴巴的声音:“请请请请问是云州的掌门人吗?”
话声方落,那人伸手在门柱上一扶,翻身上了屋顶,身手虽称不上了得,却也敏捷。
来到近处,韩一问等只见此人两撇胡须,一身华服,像是个生意人,虽然说话结巴,样貌倒是过得去。
三人互望一眼,见旁人眼光中微露疑惑之色,想来皆是不识此人。
那人拱手道:“在下千绝阁周周周周五,见过三位掌门人。”
叶谷主眼中精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周五笑道:“我我我我在这等了三位掌门人一天了,跟几家大客栈一打听,知道云州的客人已到,但掌门人却外出了,我各处一溜达,所所所所幸运气不赖,这么一找便找到了。”
千绝阁,千绝阁,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靠!”杨晋这一声几乎是叫出来的,“你奶奶的,坏我名声就是你们这群无良之徒!”
呛啷一声,杨晋苏玉剑出鞘一指:“你们千绝阁发布了淫贼榜,排出了东淫西贱南荡北色四大淫贼,这事有是没有?”
周五点头如啄米,胸膛微微一挺,笑道:“有,有。这这这这一榜,正是不才在下所编。”
杨晋一个跃步,剑光闪处,长剑已经横在了周五脖子上,咬牙道:“好哇,原来是你!”
韩一问和叶谷主却是心下一凛:好快的身法,这才两三月未见,他武功怎么精进如斯!
周五瞪大了眼睛,甚是惊奇,脸上却毫无惧色,说道:“这是何意?我有何处得得得得罪过公子吗?”
韩一问道:“这位便是杨晋杨公子,拜你们所赐,如今担了一个「南荡」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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