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镜流没有接过丹方，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必了，就算龙女大人医术通神，对长生种的宿命也是无可奈何吧？”]
[提到魔阴身，白露又多打量了镜流两眼，只表示她完全不像那些语无伦次、神志失常的家伙，而且样貌上也完全没有变异的表现。]
[“我做了一笔交易，侥幸苟延性命。虽然眼下尚有思考的余力，但我很清楚……我的心识已到了极限。”镜流淡淡道，“话虽如此……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夙愿，和尚未理清的仇怨。”]
[白露看了看她，你很明白自己的症结所在啊，心病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不过医经上说熄心则安身，如果能忘掉过去的事情，这病症还有挽回的余地。]
[“是吗？真遗憾。”镜流摇摇头，解释自己在所有的情绪中，选择并握紧了最为强烈的仇恨，用以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如果放弃，她恐怕会彻底堕入虚无。]
[“谢谢你的建言，龙女大人，能见你一面，胜过药石百倍。”]
[说罢，镜流又问道：“说起来，不知最近几日是否有缠着绷带的人前来求龙女大人看诊？”]
[“缠着绷带？”白露闻言陷入沉思，不说镜流给的特征太宽泛，而且她每天接待的伤患那么多，一时也想不起来。]
[镜流见状补充道：“我要问的那人身形高瘦，表情阴沉，一柄残破的剑从不离身，不知龙女大人有没有印象？”]
[“这样的人啊……今天就有一个！”白露忽然想起，对着镜流说道：“他一定是受了剑伤，身上的血气一嗅便知。只是那伤似乎也没什么打紧，因为那人看起来神色如常，最后走时连我开的药也没拿。”]
[听完白露的话，镜流望向远方的波涛古海，“呵，也许他想索求的是另一种药方吧。”]
[“如此一来，该到的人便都到了。”说着，镜流告别白露，转向彦卿与丹恒道：“走吧，去会会我们的老朋友。”]
“以恨为锚，维系残生……”这哪里是病症？这是心狱，是她亲手为自己锻造的、比任何枷锁都坚固的囚笼。
庄子摇摇头：“可见那恨于她，已非情绪，而是锚定自我、对抗消亡的梁木。”
寻常人熄心以安身，她却是燃心以存形——虽悖常理，亦是存亡之际，不得已而择之路。”
“然此路终是绝路。以仇恨为药，无异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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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刃的作为，下官实在不解，侍卫搓着手，对苏武道：“身负剑伤，却连龙女开的药都不拿。”
苏武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或许，他本就不是去求治剑伤的。”
侍卫一愣：“不是治伤？那去丹鼎司为何？”
苏武缓缓道：“镜流说他想索求的是另一种药方，这药方，恐怕不是疗愈肉身，而是印证某事，或确认某人。”
他顿了顿，“那伤，或许是他故意为之，或故意不愈，疼痛于他而言，不是需要祛除的病灶。”
因为这伤本就在他意料之内，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伤口愈合与否。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显龙大雩殿，见到了早已等候的景元、罗刹，以及刃。]
[镜流看向景元，“将这个男人先带走吧，接下来的事情与他无关。”]
[景元沉默了片刻，轻声唤道：“彦卿。”]
[彦卿心领神会，与周围的几位云骑一同，上前押送罗刹离开了此地。]
[“这样，人便到齐了。没想到阔别数百年后，「云上五骁」还能再度聚首。”]
[“如果我所记不差，七百年前，我们五人便是在这儿立下承诺，无论间关迢迢，都要相聚在此共饮一杯。”]
[“可惜鳞渊空悬，世事蓬转。我们五人有的在世重生，有的求死不能，有的人沦为罪囚，而有的人...再也没法赴约了。”]
[“彼此情谊也荡然无存。”]
[“很快我将负枷受审，此去一别，也许是永别。”]
[“所以我要在离开之前发出邀请，邀请各位在这初聚之地道别。”]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镜流话锋一转“祸首饮月，一意孤行，擅行化龙妙法起死回生，变化形骸，酿致大祸，有辱战士哀荣。”]
[“从凶应星，狂悖骄慢，染指丰饶神使血肉，助饮月妄为，终至堕为不死孽物。”]
[“...而罪人镜流，身犯魔阴，弑杀同袍，背弃盟谊。”]
[“现在，该是我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镜流看向丹恒冷声开口：“丹恒，你永远也无法逃离饮月，因为他是你的起点，他所犯的罪业将长伴你的前路，如影随形，直至入灭。”]
[“「刃」...是个好名字。”在没有尽头的余生里，你只能在杀与被杀间徘徊，求索自己的埋骨之地。]
[“若非如此，你便无法消解「应星」的悔恨。”]
[“最后是我，我将面临联盟的判令，背负永罚。”]
[说着，镜流上前几步，越过沉默的景元，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而在此之后...还有更为惨重的「代价」在等待着我。”]
[“唯有如此，那些当被铭记的痛哭...才不会逝去。”]
“云上五骁……嘿，这名号听着多威风。谁能想到，最后是这么个收场。”
“白珩姑娘没了，就像抽了房梁。剩下这四位，一个疯了魔，一个成了怪物，一个忘了所有却还得背着债……”
这不就是房子塌了，砸得剩下的人没一个全乎的。
卖汤饼的老妇在围裙上擦着手，叹了口气：“造孽啊。最让心疼的是景元将军。”
那四个，好歹是犯了事，疯的疯，罪的罪。
可他呢，他什么错处都没有，却是背负最多的，如今却得站在这儿，亲耳听着当年一块儿喝酒拼命的挚友。”
一个个像被判刑似的数落自己的罪行，这滋味，可不好受呀。
最后老妇幽幽说了一句：“有时候啊，一群人里，那个没犯错的，反而最苦因为他连个能怨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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