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联军核心决策层内部会议,深夜。
地点不是庄严的指挥中心,而是一间相对朴素、墙壁上还残留着旧时代管道痕迹的会议室。长条桌边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北境联合防卫军和风信子公会真正的高层核心。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桌上散乱着摊开的地图、伤亡报告、物资清单,还有几份被揉皱又展平的、来自新占领区和后方的舆情摘要。
张天卿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但脸色是消耗过度的灰白,眼下的阴影在节能灯管冷白的光线下如同淤伤。他刚刚结束了对过去七十二小时战役进展和后方思想动态的冗长汇报与分析。结论并不乐观:前线虽在推进,但代价惊人,且随着深入同盟腹地,抵抗越发疯狂和诡异(冰原怪物、神出鬼没的“幽灵”破坏、以及士兵中零星出现的莫名恐慌和谵妄)。而后方,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浮现,质疑战争的最终目的,担忧联军高层会变成新的特权阶级,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因物资分配或政策理解偏差引发的摩擦。
发言的是一位资深的风信子公会元老,同时也是联军后勤与民政协调委员会的负责人,葛兰。他年约六十,面容清瘦,戴着旧式的玳瑁眼镜,曾是一位颇受尊敬的社会学者,在黑金时代暗中保护了许多知识分子。此刻,他脸上满是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天卿同志,你的理想,我们理解,也认同。”葛兰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但措辞尖锐,“‘社会主义道路’,‘劳动者当家作主’,这些概念很美好,是无数先贤的梦想。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拿起一份后方舆情摘要,手指点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部分:“你看看!现在我们的战士在冻原和黑林里流血牺牲,而一些刚刚摆脱黑金奴役的平民,却在讨论‘工厂到底该由工人选举管理委员会还是由技术专家主导’?一些村庄因为土地重新分配方案细节争执不下,几乎械斗!我们的基层干部严重不足,很多政策到了地方要么执行走样,要么引发新的矛盾!”
他越说越激动,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张天卿:“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集中一切力量,打赢西北战争!彻底消灭西格玛同盟这个最大的军事威胁!而不是在战火纷飞的时候,急于铺开一套全新的、未经检验的、复杂的社会改革方案!这会分散我们的精力,制造内部裂痕,甚至……会给敌人可乘之机!西格玛他们已经在散布谣言,说我们要搞‘平均主义的暴政’,要‘剥夺所有人的财产’!我们不能自己给自己递刀子啊,同志!”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在座者的共鸣。几位来自原北镇协司、更习惯军事化管理的将领微微点头。连阿特琉斯也眉头微蹙,沉默不语。现实的压力和战争的残酷,让理想主义的蓝图显得格外脆弱和……“不合时宜”。
张天卿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一个粗糙的陶瓷茶杯,里面是早已凉透的浓茶。葛兰的话,代表了一部分务实派,甚至可以说是“现实主义保皇派”的声音——先夺取并巩固政权,再谈社会改造,甚至,夺取政权后,新的既得利益集团是否会真心推动彻底的社会变革,也要打上问号。
这不是阴谋,这是人性,是路径依赖,是面对巨大不确定性时的本能退缩。
葛兰最后总结,语气近乎恳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天卿同志,我建议,暂停在非核心控制区推广那些激进的社会政策宣传。集中资源于军事和基本民生恢复。关于未来道路的讨论,可以暂时限于高层理论研讨,待我们彻底站稳脚跟、消灭主要敌人后,再从长计议。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团结,是效率,是赢得战争!而不是在战壕里争论未来乌托邦的户型图!”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
张天卿将茶杯不轻不重地顿在桌面上。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葛兰,扫过那些面露赞同或犹豫的同僚,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那火焰不再炽烈,却更加内敛、更加……沉重。
“葛兰同志,”张天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你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集中力量打赢战争,是当前绝对的、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
葛兰和其他人微微松了口气。
但张天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张天卿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并不特别高大,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这口饭,怎么吃?这条路,第一步,该怎么迈?”
他走到会议室一侧斑驳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面简单的手绘卡莫纳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战线。“如果我们只是为了打赢西格玛而打仗,那我们和西格玛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另一群用武力争夺地盘和权力的军阀!战士们为什么愿意在零下四十度的冻原里冲锋?为什么愿意顶着炮火去抢滩?仅仅是因为我张天卿的个人魅力,或者一句空洞的‘为了卡莫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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