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区的银杏叶又黄了。
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去年早。九月初，街角的银杏树就开始变色了，先是叶尖泛黄，然后整片叶子都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地毯。环卫工人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怎么也扫不干净。
徐天穿着长袖工服，骑着电动车穿行在大街小巷。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桂花和落叶的气息。他比去年瘦了一些，晒得更黑了，眼角的皱纹也多了两道。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和以前一样。
路过花园路的时候，他减慢了速度。78号楼下的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早餐店的招牌又换了一块，这次是红色的底，黄色的字，远远就能看到。门口支着几张桌子，几个老人坐在那里吃早餐，豆浆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小念从楼里跑出来。她长高了一大截，去年还是矮矮的，现在已经到何念肩膀了。她背着新书包，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叔叔！”她看到徐天，跑过来，“你等等！”
她跑进店里，不一会儿端着一杯豆浆出来，递给徐天。“给你！热乎的！”
徐天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很甜，加了糖的。
“谢谢。”
小念嘿嘿笑了，转身跑回去，拉着何念的手往学校方向走。何念回头看了徐天一眼，笑了笑，点了点头。徐天也笑了笑，看着她们走远。
小念今年上三年级了。成绩还是很好，上学期又考了双百。何念在早餐店干了一年多，老板很信任她，让她当了店长。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快不慢，像这条街上的银杏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一年又一年。
徐天骑着电动车，继续送件。今天的单子很多，大多是附近居民网购的秋装和日用品。他一件一件地送，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开。动作还是那些动作，和六年前一样，和十年前一样。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城隍庙老街的银杏叶也黄了。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却还是绿的，绿得发黑，在满街的金黄中格外显眼。徐天站在树下，等着取件人来拿包裹。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低头看着那口井。井沿上的青苔已经枯了，变成了暗绿色。井里没有水，只有落叶和天空的倒影。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颗糖，糖纸皱了，不知道在他口袋里揣了多久。
他把糖放在井沿上。
“猴子，给你。你最爱吃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取件人来了，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徐天帮她把包裹从柜子里取出来，递到她手里。孩子伸手抓他的工牌，咯咯地笑。徐天笑了笑，轻轻握了握孩子的小手。
“几岁了？”他问。
“一岁半。”年轻妈妈笑着说。
“真可爱。”
他骑着电动车，继续向前。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银杏叶在车轮下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
回到分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分拣大厅里很热闹，快递员们在分拣包裹，扫码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林生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几个年轻人聊天。看到徐天，他笑了笑，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
徐天也笑了笑，把车钥匙挂在墙上。他走进办公室，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钥匙，放在桌上。00号、01号、07号，并排躺着，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看着那三枚钥匙，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们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下午还有单吗？”他问。
林生翻了翻记录本。“有。虹桥区西边，一个新开的商场，几个大件。你行吗？”
“行。”
徐天拿了单子，走出分拣大厅。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跨上电动车，启动引擎，驶出卸货区，汇入车流。
银杏叶在车轮下沙沙作响。他骑着车，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经过一个个熟悉的快递柜。身后，那座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苏醒，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画。
秋天又来了。日子还要继续过。他还要继续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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